第十二章 赦徒留讯，蚀影窥身

凌衍遁逃的银光彻底消失在墟原灰雾尽头，山谷之中只剩风声簌簌，以及一众面如死灰的神域低阶弟子。

数十名修士瘫坐在金色界纹之内，佩剑散落一地，再无半分神域高高在上的傲然。他们自幼接受神域洗脑，坚信守界诸神堕魔、墟海为祸苍生，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再感受过蚀主浊力的恐怖，心中根植多年的认知已然裂开巨大缝隙。

有人茫然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方才被蚀力消融殆尽的同门尸骨，眼底满是迷茫。

他们百年修道，口口声声诛邪卫道，到头来，真正想要吞噬三界、屠戮生灵的，是被神域掩盖万年的墟海蚀主，而被污蔑万年的守界遗脉，才是唯一能镇守两界、庇护苍生的人。

沈望墟收握金色珩剑，剑光缓缓内敛，重新化为一白一金两道灵光，回归体内与神玉。周身铺展的镇界金纹随之缓缓收拢，覆回祭坛地面，裂痕丝丝愈合，稳固住谷底残存的结界。

上空黑雾依旧翻滚不休，蚀主残念并未散去，那道阴冷的窥视感死死笼罩在沈望墟周身，如同黑暗中有一双万古不灭的眼，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血脉、盯着他的神魂。

“你不杀他们？” 青鳞走到他身侧，擦拭肩头伤口，妖眸扫过一众修士，“这些人常年清剿守界余孽，手上沾了不少无辜鲜血，尽数斩杀也不为过。”

沈望墟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轻声道：“杀他们无用。”

这些低阶弟子，不过是神域篡改历史、操控舆论的牺牲品，一辈子活在伪史之中，并非罪魁祸首。真正的敌人，是篡改万古真相、构陷殉道诸神的神域高层，是想要吞噬三界、重开混沌的墟海蚀主。

“我留你们性命，只传一句话。”

少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一名修士心底。

“万年前，十二守界主神，以身殉道、封印蚀主，护三界万年安稳，从未堕魔，从未祸世。神域所传史书，尽是伪录。”

“今日你们亲历蚀主现世，亲眼见浊力噬人、墟海将崩。回去之后，可随心所言、随心所悟。天道昭昭，伪史终有倾覆之日。”

话音落下，他抬手撤去困住众人的界纹牢笼。

金光消散，数十名修士重获自由，却无一人敢立刻逃离，纷纷怔怔望着白玉祭坛，望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久久失语。

良久，一名年轻修士拱手躬身，声音沙哑：“我…… 我会将今日所见，传回宗门。若真相属实，我等此生，再不助神域构陷忠魂。”

其余修士纷纷颔首，神色复杂，再无半分敌意。无人再提擒拿遗脉、夺取神玉之事，收拾起同门残余遗物，匆匆踏着山道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谷雾色之中。

谷底终于彻底清净。

青鳞抬头望向翻涌黑雾的天际，神色凝重：“蚀主残念一直盯着你，它在吞噬你的血脉气息，探查你的解封进度。方才你催动本命神兵、展露镇界之力，已经彻底暴露在它感知之中。”

“我知道。” 沈望墟点头，抬手按住胸口发烫的珩纹，“它沉眠万古，封印松动，急需吞噬强大神魂与本源血脉破封出世。苍珩一脉的墟海本源，是它最渴望的养料。”

石桥残神的话再次回响脑海：十二主神献祭封印，唯有苍珩留脉，为的就是万年之后，待蚀主将破封之时，重启守界之路，集齐十二神玉，彻底根除祸根。

如今第一枚神玉入手，血脉解封三成，前路已然清晰。

“十二神玉散落三界，你可知其余神玉下落？” 沈望墟看向青鳞。

青鳞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妖族古籍残卷有零星记载。第二枚神玉落于幽冥寒渊，被幽冥鬼君镇守；第三枚藏于神域流云天宫，是神域高层用来镇压伪史、掩盖真相的镇殿之物；剩余九枚，散落于凡界秘境、墟原深海、上古战场残地，分别被大妖、散仙、魔修、秘境灵尊掌控。”

“每一枚神玉，都有强者镇守，皆是当世一方势力巨头。”

沈望墟心中了然。

百万字长线宿命，自此铺开真正格局。

不再是边境小镇的妖祸之乱，不再是墟原浅层的妖物厮杀，而是横跨凡界、神域、幽冥、墟海四地的旷世棋局。

他要逆伪史、翻冤案、集齐神玉、重铸封印、斩杀蚀主、平定三界万年恩怨。

前路步步荆棘，步步宿命。

“先休整。” 沈望墟转身踏上白玉祭坛，“祭坛有神息滋养，可稳固我刚解封的血脉，梳理暴涨的力量，避免根基虚浮。同时，我们要等待蚀主残念退去，查清断神谷深处，是否还有残存的守界传承。”

二人登上祭坛顶层，盘腿落座。

纯净温和的上古神息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修复连日厮杀的伤势，梳理躁动的血脉灵力。

上空黑雾久久不散，那道阴冷的窥视感始终存在，像是一场漫长的蛰伏对峙。

万古棋局，落子新生。墟海归灵，宿命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