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墟原行商，半妖秘闻

踏出后山密林，视野瞬间开阔，满目荒芜死寂，便是断界墟原。地面覆盖厚厚的灰黑色沙砾，寸草不生，空气中漂浮永不停歇的瘴雾，远处地平线与灰雾融为一体，分不清天地边界，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身上，生疼刺骨。

沈望墟依靠白玉珩散发的金光隔绝瘴气，对照兽皮古卷标注的方位，一路向西慢行。墟原之中没有道路，只有深浅不一的沟壑与崩塌的上古巨石，巨石表面刻着模糊的神像纹路，大多断裂残缺，依稀能看出当年诸神镇守边界的宏大轮廓，只是如今尽数被瘴气侵蚀，黯淡无光。

行走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灰雾稍稍稀薄，前方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还有人声交谈，在死寂的墟原里格外突兀。沈望墟心生警惕，握紧短刃，缓步朝着声源靠近，躲在一块巨大断石后方观望。

视线尽头是一辆简陋的木轮商车，两头驮兽牵引，车旁站着三名身着灰布长袍的行商，腰间悬挂驱邪符箓，车边摆放着各类凡俗药材、低阶法器，还有少量用来猎杀低阶妖物的淬毒兵器。墟原之中极少出现行商，寻常修士、凡人避之不及，唯有专门往返边境城镇、倒卖墟中原生材料的墟商，才会冒险穿行。

三名墟商似乎正在争执，其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语气焦躁：“都说近几日墟原深处高阶妖物频繁出没，断神谷方向雾气浓得化不开，我们原定去谷外采集墟晶，如今怕是要折返，丢些货物保命要紧。”

另一名年轻墟商摇头反驳：“这批墟晶订单价格极高，若是空手回去，东家定会重罚，况且我们有镇车符箓，寻常妖物不敢靠近，小心前行未必会出事。”

第三人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身形纤细，脖颈处有一层淡青色鳞片，垂着头沉默不语，偶尔抬眼时，瞳孔是竖长的兽瞳，沈望墟凭借血脉感应，一眼分辨出对方并非纯凡人，乃是半妖混血。

沈望墟思索片刻，从断石后方走出，缓步靠近商车。三名墟商瞬间戒备，同时抽出腰间短刀，符箓悬浮在身前，散发淡金色驱邪灵光。

“不必动手，我只是途经墟原，前往断神谷，并无恶意。” 沈望墟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白玉珩藏在衣襟内，只散出微弱灵光，不刻意暴露守界血脉气息。

络腮胡商人上下打量沈望墟，见他一身粗布衣衫，行囊朴素，不似修为高深的修士，戒备稍稍放下几分：“少年人，落荒镇方向来的？断神谷乃是上古战场死地，遍地强大妖物，寻常凡人进去十死无生，你去那里做什么？”

“寻一样祖传遗物。” 沈望墟没有细说血脉真相，一语带过，目光落在一旁鳞片少年身上，“诸位墟商常年穿行墟原，想必知晓不少墟海秘闻，我愿用一包上等清瘴草药，换你们一路同行，顺便打听些上古旧事。”

络腮胡商人听闻清瘴草药，眼中露出喜色，墟原瘴气伤人，清瘴草药在边境极为稀缺，当即点头应允，侧身让出商车旁的空位：“草药拿来便可同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前路凶险，遇上高阶妖物我们不会舍命护你，一切自保。”

沈望墟取出草药包递过去，顺势走到商车侧边，与那名半妖少年并肩而立。商车缓缓向西行驶，车轮碾过沙砾发出沉闷声响，络腮胡商人主动开口，说起近些年墟原异变。

“十年前墟海裂隙还只有细小缝隙，每日只有零星低阶妖物逃出，可近三年裂隙不断扩张，高阶妖物成群出没，不少常年跑墟原的老商队尽数覆灭，坊间都传，是当年上古守界诸神陨落留下的封印彻底松动了。”

年轻墟商补充道：“三界修士私下议论，万年前那场神战疑点重重，十二守界主神一同镇守墟海，本该同心协力，怎么会自相残杀全部陨落？有人说是神域高层忌惮守界主神手握墟海本源力量，刻意设计构陷，挑起内战；也有人说是幽冥暗中渗透，蛊惑诸神反目。”

一旁沉默的半妖少年忽然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非人特有的清冷沙哑：“妖族古籍记载，当年墟海深处诞生了本源蚀主，能够吞噬神祇神魂，守界诸神为了困住蚀主，才主动以身殉道，可真相被神域抹去，流传出虚假传言污蔑诸神。”

沈望墟心头一动，看向半妖少年：“你知晓上古神战细节？”

少年抬手遮住脖颈鳞片，低声道：“我名青鳞，母亲是墟原灵蛇妖，父亲是凡人墟商，自幼随母亲看过妖族古籍，古籍残卷记载，苍珩主神是最后陨落的守界之神，他碎裂自身神魂，将独子送入凡界，只为留存守界血脉，等待日后重封墟海裂隙。”

短短几句话，印证了苏伯告知的身世，沈望墟攥紧衣襟内的白玉珩，心头波澜翻涌。原来不止凡人、修士知晓守界遗脉，妖族同样留存相关记载，也就是说，妖族之中既有知晓真相之人，也必然有觊觎苍珩血脉、想要夺取墟海本源力量的野心之辈。

络腮胡商人叹了口气：“各方势力都在寻找苍珩主神的遗脉，修士想要借血脉之力占据墟海资源，妖族部分族群想要夺取血脉掌控墟海，幽冥魔物更是想斩杀遗脉，彻底摧毁两界屏障，届时三界都会被墟海浊力吞噬。少年人，你若是身怀守界血脉，万万不可暴露身份，否则会被各方势力追杀。”

沈望墟不动声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转而向青鳞询问断神谷路况。青鳞知晓墟原所有隐秘路线，细细告知谷外分布的妖群、可供躲避瘴气的岩洞，还有祭坛外围残存的上古禁制，只有守界血脉才能安然穿过禁制，其余生灵靠近便会被禁制金光灼伤。

一路闲谈间，商车驶入一片布满巨大骸骨的荒原，骸骨皆是上古巨兽与陨落神祇的残骨，骨骼表面布满黑色蚀痕，瘴雾在此处浓郁数倍。远处雾气之中，数道庞大妖影缓缓移动，络腮胡商人急忙催动镇车符箓，金光笼罩商车，压低声音叮嘱众人噤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青鳞靠在沈望墟身侧，轻声提醒：“前方是蚀骨巨犀群，嗅觉敏锐，切莫释放灵力，你的血脉灵光收敛好，否则会被巨犀锁定。”

沈望墟立刻压制体内翻涌的神血力量，白玉珩的金光尽数收回衣襟，一行人屏住呼吸，商车缓慢穿过骸骨荒原，灰雾之中，巨兽低沉的嘶吼在耳边回荡，一场潜藏在墟原深处的巨大危机，正在缓缓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