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次事件发生时，林恩正在香波地群岛执行护卫任务。

她在半个月前接到任务通知时就已经知道此行的背景——护送一批从玛丽乔亚边缘机构转移出来的记录文件抵达指定地点，由香波地本地的接收方完成后续归档。这不是战斗任务，但她出发前接到了黄猿从本部发来的加密通讯，内容比任务通知长一些，在末尾附了一句："香波地最近动静比以前大，小心一些就好。"

她在香波地码头完成交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任务时间表上留了一天缓冲期，她换了一身便装，沿着以前走过的路线往街市方向走去。路上行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空气里的声音也变杂了——有人在谈论什么"拍卖会""草帽小子"之类的话题，语速很快，从她身侧经过后又被后来的声浪覆盖了。她经过那棵红树根茎时看了一眼，上次那位修船的老人不在那里了，但树根边缘有一小堆被仔细清理过的木屑，像是有人前不久还在那里干过活。

那天下午的天气一直晴好，直到接近傍晚时街道上的气氛开始起了变化。她先是注意到人流的方向在细微地转向——有人开始在路面小跑，有人在收摊，传话的声音在街巷间交叉传递，语速比平常快，句子不完整，但有几组词反复出现："拍卖""天龙人""草帽"。她根据声音传播的密度和人群移动的节奏判断，事件正在多个方向同步发生，而她所在的街区即将成为其中的一个交汇点。

她贴着建筑外侧的廊柱往边缘位置移动。刚站定时，前方一处开阔广场上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非自然的重响，像是金属结构被外力强制折断，紧接着是人群惊呼声和四散跑动的声音。她隔着人群缝隙看见一个戴草帽的少年站在广场中央，橡胶手臂已经收回，面前有一团正在缓慢散开的烟尘。烟尘散去后她看见地面上有一个身穿华服的男性天龙人正坐倒在地，脸上有被击中后的痕迹，周围的护卫正慌乱地围拢。

周围的人群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爆发出更混乱的声响。不同方向的斥责、解释和紧急应对的指令在空气中相互覆盖，彼此混淆。林恩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她认出了那个站在广场中央的戴草帽的少年——他在许多年前的红土大陆上，曾在昏迷中朝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而她当时没有足够的词语来描述那种笑容所代表的意义。此刻他站在那里，草帽的帽檐被身后倒塌的建筑物轮廓映衬着，在午后逐渐偏移的光线下微微前倾。他的眼睛在寻找着下一个移动的方向，在人群的混乱和建筑的阴影之间往来扫视，最终停留在林恩的方向，像是确认了一件事，然后移开了视线。他的嘴角没有动，但他在转身离开前停留的那一个瞬间已经足够。

林恩靠在廊柱侧面。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靠近某个与过去和现在同时相关的边界——她知道这个少年是谁，知道他的行进方向，知道在她站的这条街之外还有其他力量正在接近。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贴着刀柄侧面的弧度，没有握紧。她能感到刀柄的温度和她的掌温之间正在缓慢达成一致，像是一把正在等待使用时机、也正在被使用时机等待的刀刃，它的重量和平衡已经在她手上经过了足够多的重复，因而此刻只需要以一个固定的角度停留在那里，等待她朝某个方向偏转，等待一个她必须自己做出的选择。

混乱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附近的街区开始出现更多海军制服的身影。林恩在队伍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但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更远处广场边缘的某条窄巷入口处——那顶草帽已经消失了。但她的视线在那条窄巷的入口处多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转向广场上正在聚集的更多海军人员，和正在从更远处赶来的、她认得出的黄色身影。他穿过人群边缘时，目光在几米外的廊柱之间快速扫过，与她的视线短暂地对接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但他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停下了一拍，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然后以没有任何改变的速度重新加入了队伍的行列。林恩靠着廊柱，把指尖从刀柄侧面收回来，垂回身侧，然后朝着正在集结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