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烛火燃至天光微亮。
沈逐玉独坐静思阁,将密信残页与完整账册拼接对齐,逐字梳理三年灭门完整脉络,太后外戚夺权、帝王忌惮将门、丞相贪腐牟利,三方合力,构陷世代忠良的沈家。
而萧玦夹在皇权、外戚、先帝遗命中间,进退无路,只能以自身为饵,背负刽子手骂名,护住沈家血脉。
过往所有冷漠、疏离、隐瞒、克制,全部有了缘由。
第二日午后,春日暖阳漫落别院庭院,花开正好,暖风怡人。萧玦避开宫中暗卫巡查时段,换一身素色布衣,不带随从,孤身踏入静和别院。
这是他褪去侯府威压、朝堂戾气,最松弛平和的模样。褪去金线锦袍,眉眼少了杀伐冷意,多了几分少年沉静,一如多年前驻守沈府、伴她长大的模样。
院内石桌备好清茶,沈逐玉静坐对面,褪去往日满身尖刺,眼底只剩平静释然,不再戒备,不再疏离。
二人相对而坐,沉默良久,萧玦率先开口,缓缓揭开尘封多年、从未对外言说的年少青梅旧事。
七年前,彼时先帝尚在,沈家坐镇北疆,萧玦年少征战负伤,被先帝送入镇国大将军府养伤,一住便是两年。
那年沈逐玉年仅十五,是京中无忧无虑、备受父兄疼爱的沈家小庶女,眉眼明媚,性子鲜活,偏爱院中桂树花香,日日亲手做桂花糕,送到练武场。
彼时萧玦沉默寡言,年少成名,满身边关戾气,不近人情,唯独面对沈逐玉,永远耐心纵容。
她会蹲在练武场石阶上,捧着温热桂花糕,等他收剑;会在他伤口复发时,笨拙替他包扎,指尖轻柔,满心担忧;会拉着他漫步沈府桂园,说长大后想寻一人相守,岁岁平安,远离朝堂纷争。
萧玦彼时便动心,私下许诺,待他坐稳侯位,便求先帝赐婚,八抬大轿,娶她入靖安侯府,护她一世无忧,不染权谋肮脏。
那段时光,是萧玦半生黑暗权谋里,唯一干净温暖的光景。
变故始于先帝病重弥留。
孝惠太后联手外戚,把持后宫朝政,忌惮沈家兵权,连夜逼迫先帝下密旨,一边下旨构陷沈家贪墨军饷,一边勒令萧玦奉旨监斩,上演灭门大戏,保全沈家活人,割裂二人私情,假意投靠太后,稳住朝堂大局。
一边是心爱之人满门性命,一边是先帝托孤遗命、天下朝堂安稳,萧玦别无选择。
行刑大雪那日,他一身玄色官服,立于高台,冷眼绝情,亲手落下监斩令牌。不是无情,是不敢流露半分心软,一旦流露,台下埋伏的外戚死士,即刻便会屠尽所有沈家替身。
他只能亲手筑墙,让她恨他、怨他、远离他,才能让太后放下戒心,放她苟活荒庄,留一线生机。
#靖安侯萧玦
抬眸直视沈逐玉眼眸,眼底翻涌隐忍多年的深情与愧疚,嗓音沙哑真挚。
我从不后悔护沈家,唯独后悔,让你恨了我整整三年,让你在荒庄受尽磋磨,夜夜被刑场梦魇折磨。当年不敢相认、不敢坦诚,是怕你演技不佳,被太后看穿,丢了性命。
沈逐玉垂眸望着杯中清茶,鼻尖微涩。
原来从年少初见,他便倾心于她。
原来所有绝情冷漠,全是保命伪装。
原来这三年,最煎熬的,从来不止她一人。
#沈逐玉
轻声开口,语气褪去所有冰冷敌意,带着细碎茫然。
你明明可以告知我真相,哪怕只言片语,我便不必困在恨意里三年。
#靖安侯萧玦
太后眼线遍布全城,你的一言一行皆被监视。知晓真相,便是入局,入局之人,必死无疑。我宁愿你恨我,平安苟活,也好过你知晓一切,卷入朝堂死局。
暖阳落满二人肩头,隔阂消散大半,只剩年少情愫,缓缓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