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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琳琅

长安城的雪终于化尽了。

柳条抽了新芽,太液池的冰面裂开细纹,春风裹着泥土的气息从城外灌进来,吹得念初书坊的棉帘子掀了一角。苏琳琅推开窗,让这春天的风灌进屋里,带着一股湿润的、万物复苏的甜意。

念恒已经会扶着窗台站了,小胖手扒着窗沿,踮着脚往外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他看见街上有燕子飞过,兴奋得直拍窗沿,口水流了一袖子。

苏琳琅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颊:“念恒,春天来了。”

念恒咯咯笑,伸手抓她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城外那片原本荒芜的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齐整的麦田。曾经仙风道骨的“张神仙”“李神仙”们,如今晒得黑黝黝的,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走,偶尔抬头看看长安城的方向,骂一句“那丫头真够狠的”,然后又弯腰继续干活。

“废物利用”四个字,成了长安城今年最流行的词。

念初书坊里,苏琳琅抱着念恒走上二楼。窗边,刘念婉正伏在案上写字,面前摊着一卷新帛书,墨迹未干。她写了很久了,从春天刚到的时候就开始写,写了一个多月,终于快要写完了。

“念婉,”苏琳琅在她旁边坐下,“写完了吗?”

刘念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最后一段了。”

她侧过身,把那卷帛书推到苏琳琅面前:“你看看。”

苏琳琅低头看去。念恒也在她怀里伸着小脑袋凑热闹,小手往帛书上够,被她轻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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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录·续篇》

“孝武皇帝崩后,幼子弗陵即位,是为汉昭帝。昭帝八岁登基,由霍光辅政。昭帝其人,聪慧仁厚,勤政爱民,若天假其年,未尝不可为一代明君。然昭帝二十一岁而崩,在位仅十三年,无嗣而终。

昭帝无过,唯有一错——其母钩弋夫人,曾构陷太子据。太子据之死,钩弋夫人难辞其咎。然昭帝不知也。昭帝生时,钩弋夫人已赐死,无人告以实情。昭帝至死,不知其母曾为祸国之人。”

苏琳琅读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刘弗陵……那孩子确实没错。他出生的时候钩弋夫人已经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被推上皇位的幼童,战战兢兢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战战兢兢地活了十三年。

她继续往下读。

“昭帝崩后,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刘贺荒淫无道,在位二十七日被废。霍光遂寻太子据之孙刘询,时流落民间,年十八,迎立为帝,是为汉宣帝。

汉宣帝刘询,太子据之孙也。襁褓中被收系郡邸狱,幸得丙吉护佑,存活于民间。少时流离,深知民间疾苦。及登大位,励精图治,整饬吏治,轻徭薄赋。其在位二十五年,匈奴彻底臣服,西域诸国皆来朝贡,大汉威望远超武帝之时。史称‘孝宣之治’,为西汉中兴之主。”

苏琳琅看到“中兴之主”四个字时,眼眶微微热了。那个在狱中长大的孩子,那个被命运碾碎了又自己拼起来的年轻人——他做到了。他成了大汉的中兴之主,让匈奴彻底臣服,让大汉威望远超武帝之时。

她抬眼看向刘念婉。少女的睫毛湿了,但她在笑。

“你父亲,”苏琳琅轻声说,“很了不起。”

刘念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吃了太多苦。他本该在宫里长大,被祖父祖母疼爱,可他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指着帛书的最后一段。

“宣帝立太子奭,为许皇后所出。皇后许氏,宣帝微时结发之妻也。宣帝即位,群臣议立皇后,皆欲立霍光之女。宣帝乃下诏求‘故剑’,群臣知意,乃立许氏为后。霍光妻显,毒杀许后,宣帝痛失爱妻。太子奭性柔懦,宣帝常言‘乱我家者太子也’,然终不废之。或问其故,宣帝曰:‘朕少时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朕之子,不可复如朕。’”

苏琳琅读到“朕少时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朕之子,不可复如朕”这一句时,眼眶终于红了。

一个在狱中长大的孩子,流落民间,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当了皇帝,却眼睁睁看着结发妻子被毒杀。所有人都说他的儿子太软弱了,不配当太子,可他始终没有废掉那个孩子。

因为他自己小时候没有父亲,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的儿子有父亲。

“如果许皇后没有被毒死……”苏琳琅轻声说,“太子奭会不会不一样?”

刘念婉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她说,“如果他母亲活着,他会有人教他怎么做一个坚强的君主。可他母亲死了,他父亲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教不会一个孩子怎么在失去母亲之后还站稳脚跟。”

她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搁下笔。

“我父亲,”她说,“他这一生,太苦了。”

苏琳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刘念婉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隔着千年的时光,隔着两个不同的时空,却在这一刻贴得很近。

“可他还是成了中兴之主。”苏琳琅说,“他把刘家的江山,重新撑了起来。”

刘念婉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又把嘴角弯起来。

“对。”她说,“他是中兴之主。他是我的父亲。”

那卷帛书被摆上书架的第二天,念初书坊又挤满了人。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读书人。朝中官员、宫中内侍、甚至几个消息灵通的宗室子弟,都换便装来了。念儿忙得脚不沾地,一壶茶一壶茶地续,腿都快跑断了。

最先看完的是那个中年文官——就是上次读了《巫蛊篇》后匆匆离开、后来又折返回来买走的人。他看完《续篇》之后,坐在茶座上,手里的茶凉了也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窗外出神。

旁边有人问他:“如何?”

他放下茶杯,缓缓说了一句:“太子据有后。”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旁边几个人同时安静了。

另一个老学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说,那上面写的汉宣帝,是太子殿下的孙子?咱们太子殿下……日后会有孙子当皇帝?”

中年文官摇了摇头:“不是日后。那上面写的是另一个时空的事。在这一世,咱们太子殿下还活着,那事不会发生了。”

“可那书里写的——”

“那书里写的是‘如果’。”中年文官说,“如果那些事没有改变,会是什么样子。”

茶座间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轻声说:“那咱们现在,是活在一个被改过之后的好世道里?”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心里都浮起了同一个答案——是的。

午后,卫青微服来了。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深衣,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进书坊,拿起那卷《续篇》,靠在书架边从头读到尾。他读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嚼碎了再咽下去。

读到“汉宣帝刘询,太子据之孙也”那一句时,他攥着帛书的手指微微收紧。读到“朕少时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那一句时,他放下帛书,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走到柜台前,看着苏琳琅。

“灵犀公主,”他唤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琳琅妹妹。”

苏琳琅从账本上抬起头,看着他。卫青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复杂——有敬重,有感激,还有一种把她真正当成了家人的亲近。

“那卷书,”卫青说,“是你和念婉写的?”

“念婉写的,我补了一小段。”苏琳琅说。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姐姐——皇后娘娘知道吗?”

“知道。”苏琳琅说,“她看过。”

卫青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那卷帛书的方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不是之前苏琳琅用来买醉月阁的那一枚仿品,是真的。卫青的令牌。

“这个给你。”他把令牌放在柜台上,“以后书坊有什么事,拿着它去大将军府找我。任何时候。”

苏琳琅看着那枚令牌,又抬头看着他:“卫将军……”

“你叫我义兄就行。”卫青说,“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替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做了事,你就是我卫家的人。”

苏琳琅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她伸手拿起那枚令牌,攥在手心里,凉凉的,沉沉的。

“义兄。”她说。

卫青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那卷书,给我抄一份。”

“好。”苏琳琅说。

卫青走了之后,苏琳琅把令牌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和那些刘彻留给她的纸条放在一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纸条、玉佩、令牌,每一件都是一个人给她的心。

念恒在旁边扶着柜台站起来,小手扒着柜沿,踮着脚往抽屉里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问“这是什么呀”。

苏琳琅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是你舅舅给的。”

念恒听不懂,伸手要抓那枚令牌。苏琳琅把抽屉关上,把他的手轻轻握住。

“长大了再玩,”她说,“现在你连站都站不稳呢。”

念恒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挣扎着要下地。苏琳琅把他放下,小家伙扶着柜子走了两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笑得口水横流。

傍晚,书坊快关门的时候,卫子夫来了。

她今日没有戴帷帽,穿着一件素雅的藕荷色深衣,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大氅,在暮色中走进书坊。念儿看见她,赶紧迎上去,给她倒了杯热茶。

卫子夫接过茶,没有喝,径直走向那卷《续篇》,拿起来,靠在窗边读。

她读完“朕少时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那一句时,拿着帛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苏琳琅站在柜台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卫子夫读完最后一字,把帛书卷好放回原处,转身走到柜台前。她看着苏琳琅,目光温和而沉静。

“那上面写的汉宣帝,”卫子夫说,“是本宫的曾孙。”

苏琳琅点了点头:“是。”

卫子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在另一个时空里,本宫的曾孙在狱中长大,流落民间,不知父爱为何物。”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苏琳琅听得见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可在这个时空里,”苏琳琅说,“他不会了。”

卫子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琳琅的手。

“琳琅,”她说,“你是我们刘家的恩人。”

苏琳琅摇了摇头:“我不是恩人。我只是……”她想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我只是一个不想让意难平发生的人。”

卫子夫也笑了。三十岁的皇后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风。她松开苏琳琅的手,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出书坊。

暮色从门口涌进来,将她纤细的背影裹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苏琳琅看着她走远,低头看了看怀里打瞌睡的念恒,轻声说:“念恒,你祖母今天夸娘了。”

念恒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往她怀里拱了拱,睡了。

夜里,未央宫。

刘彻坐在宣室殿里,面前摊着那卷《续篇》。他读完了。

和读前两卷时不同,他这一次没有沉默太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汉宣帝,”他睁开眼,自言自语,“刘询。太子的孙子。中兴之主。”

春陀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刘彻拿起帛书又看了一遍最后那一段——“宣帝曰:‘朕少时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朕之子,不可复如朕。’”

他放下帛书,看着窗外偏殿的方向。偏殿的灯亮着,透过窗能看见苏琳琅抱着念恒的身影。小家伙已经快会走路了,扶着墙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

“不知父爱为何物。”刘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

他起身披上大氅,推门走进了春夜的风里。他走过连廊,推开偏殿的门。苏琳琅正抱着念恒哼歌,小家伙快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她肩上一点一点的。

“陛下?”

刘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念恒的背上,感受着那小小的、均匀的呼吸。

“琳琅,”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朕以后会好好对据儿。”

苏琳琅看着他,暮色中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决心。

“他会知道的。”她轻声说。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低下头,在念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朕看了那些书,”他说,“朕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春风拂过梧桐树,新发的嫩叶沙沙地响。偏殿里安安静静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长安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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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跨时空观测局·第0016号记录】

时空坐标:建元四年·春·长安城念初书坊及未央宫

观测事件:《意难平录·续篇》流传;各方反应

【注】建元四年·大汉未央宫时空:未开启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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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上那卷《续篇》,沉默了很久。

“汉宣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太子据的孙子。中兴之主。让匈奴彻底臣服。”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边,眼眶微红:“那个孩子,在狱中长大,流落民间,却成了中兴之主。他登基之后,下诏求故剑,立了结发之妻为后。他妻子被毒杀,他没有再立后,一个人养大了他们的儿子。”

李世民转头看着她:“观音婢,你哭了?”

长孙皇后擦了擦眼角:“臣妾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太苦了。他那么苦,却成了一个好皇帝。”

魏征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缓缓开口:“陛下,此人若生在陛下朝中,必为股肱之臣。”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知道。”

天幕上,卫青把令牌给苏琳琅、叫她“琳琅妹妹”的画面让李世民微微动容:“卫青把她认作了义妹。”

长孙皇后轻声说:“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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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长乐宫·吕太后寝殿】

吕雉看完那卷《续篇》之后,把抄本放在案上,靠回榻上,闭着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刘邦在旁边剥花生,剥了半天发现没有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说累了。”吕雉的声音有些发闷,“那上面写的那个宣帝,他小时候没人疼,长大了老婆被人毒死,儿子又太软——他这一辈子,除了当了个好皇帝,什么都没捞着。”

刘邦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你替一个不认识的人难过什么?”

吕雉没有回答。她想起刘盈,想起自己拼了命也没能让他真正站起来的儿子。如果许皇后活着,刘奭会不会不一样?她不知道。但至少——至少那孩子会有母亲。

“卫青把她当义妹了。”吕雉忽然说。

刘邦:“谁?”

“那个丫头。”吕雉说,“卫青认了她做妹妹。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丫头,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家人、有了孩子、有了一个把令牌给她的义兄——她在这个时代,扎下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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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未央宫·宣帝朝】

刘询和许平君并肩坐在榻上,看完天幕上那卷《续篇》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许平君轻声开口:“陛下,念婉写您了。”

刘询点了点头:“她写了朕。”

“她写了您的功业,写了您让匈奴彻底臣服,写了您是中兴之主。”许平君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她也写了您小时候的事——写了您在狱中长大,写了您不知道父爱为何物。”

刘询握紧她的手:“她写了你。写了你被毒杀的事。”

许平君攥着他的手指,抿着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陛下,”她说,“那个时空里,臣妾没有陪您走到最后。”

刘询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有些哑:“可这个时空里,你还在。”

许平君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陛下还写了奭儿。您说‘乱我家者太子也’,可您没有废他。您说‘朕少时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朕之子,不可复如朕。’”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陛下,您是个好父亲。”

刘询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朕会的。”他说,“朕会当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皇帝。”

窗外春风拂过未央宫的飞檐,将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宣帝朝的长安城,春天和武帝朝的长安城一样,柳条新绿,万物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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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灵公主的花海潮】

七个人看完天幕,安静了很长时间。

王默红着眼睛说:“那个宣帝……他小时候在狱里长大,他好苦啊。”

“可他还是成了中兴之主。”陈思思说,“他把匈奴彻底打服了。他把大汉重新撑起来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历史上有几个皇帝是在狱中长大、流落民间后又登基的?宣帝是唯一一个。他的经历让他比任何皇帝都懂得民间疾苦。”

封银沙看着天幕上卫青把令牌递给苏琳琅的画面,说:“卫青认她做义妹了。她现在有家了。”

灵公主的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有爱人、有孩子、有书坊、有义兄、有朋友。她在这个时代,扎下根了。”

花海潮的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王默擦了擦眼泪:“我希望那个叫刘询的孩子,这一世不用再在狱里长大了。”

“他不用了。”舒言说,“因为刘据还活着,卫子夫还活着。他的祖父祖母都在。”

天幕消散。花海的风将花瓣卷到空中,又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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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记录·终】

各时空天幕同时消散。

长安城念初书坊里,苏琳琅把念恒放进小床,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攥着小拳头继续睡,小脸红扑扑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春夜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暖融融的。刘念婉还坐在二楼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新的帛书。她还没有停下。

苏琳琅看着她伏案的背影,没有打扰她。她关上了窗。

春夜漫长,长安城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念初书坊的灯还亮着,未央宫偏殿的灯也还亮着。

城外那片麦田,在春夜里安静地生长。那些曾经被送去种地的方士们,如今已经学会了犁地,在月光下走过田埂,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春风再吹来的时候,麦田又会绿一层。

念初书坊的书架上,那卷《续篇》旁边,又多了一卷新的空帛书。

等着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