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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琳琅

李夫人出殡那日,天光黯淡,乌云低垂,像是连老天爷都在为这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哀悼。

苏琳琅站在灵堂正中,一身素白银纹深衣,外罩月白纱衣,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通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她的额头已经看不出跪伤的痕迹——灵泉空间的暖流在一夜之间修复了所有皮肉之伤,连疤痕都没有留下。那张十五岁的脸在素白衣衫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玉雕的美人像。

可她眉眼间的气度,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沉稳,像一柄淬过火、入了鞘的剑。她不说话的时候,满堂文武百官都不敢大声喘气。

李夫人的灵柩停在灵台正中央,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漆了九九八十一层,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灵前摆满了祭品,香烛缭绕,白幡低垂。按照刘彻改过的新旨,一切仪制皆以“夫人”之礼——比皇后减一等,比普通妃嫔高一等。

朝臣们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站在灵堂正中的皇后。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失意的、憔悴的、被皇帝冷落的可怜女人。毕竟谁都知道,陛下要以皇后之礼葬李夫人,是皇后以死相逼才改了的。换了任何一个女人,此刻大约都在椒房殿里以泪洗面,哪还有心情来主持葬礼?

可卫皇后来了。

她不仅来了,还来得比任何人都早。天不亮就带着人到了灵堂,亲自检查每一件祭品、每一道仪程,连白幡悬挂的高度都一一过目。她的脸上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

“李夫人乃陛下心爱之人,薨逝之事,不可有丝毫怠慢。”她对负责丧仪的官员说,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宫奉陛下之命主持葬礼,诸位务必尽心竭力,让李夫人走得体面。”

官员们连连称是,心里却都在打鼓——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是真的贤德大度,还是在演戏?

没有人敢问。

苏琳琅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她来主持李夫人的葬礼,不是因为大度,不是因为贤德,更不是因为原谅。她来,是因为这个位置只能她来坐。如果她不来,刘彻就会另派他人,葬礼的仪制就可能出现偏差,给了那些想借机做文章的人可乘之机。

她来,是为了掌控局面。

还有一个原因——刘念婉要来。那个从天而降的曾孙女,今天非要跟着她一起来。

苏琳琅侧过头,目光落在灵堂一侧。

刘念婉就站在那里。

她今日的装束与昨日不同。昨日是一身素白衣裙,戴面纱,像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女子。今日——今日她穿着大汉公主的朝服,玄色为底,绣金凤纹,腰系玉带,头戴金冠,墨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孔。

面纱摘了。

苏琳琅第一眼看到盛装打扮的刘念婉时,几乎认不出来。那张脸太像卫子夫年轻时的模样了——不,比卫子夫更精致几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可真正让苏琳琅心惊的,不是那张脸,而是她穿上公主朝服之后的气度。

那是真正的、从小在皇家养出来的气度。

脊背笔直如松,目光沉稳如山,站在那里的姿态,不是“穿”了一件衣服,而是这件衣服天生就该穿在她身上。仿佛她生来就是公主,不是扮演公主。

苏琳琅知道,这不是仿佛——她本来就是。

刘念婉是汉宣帝刘询和许平君的女儿,是大汉真正的公主。她穿着大汉公主的朝服站在这里,不是cosplay,不是角色扮演,是她穿回了属于她自己的衣服。

苏琳琅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刘念婉回以一个极轻的颔首。

祖孙二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葬礼正式开始。

太常寺的官员唱礼,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灵堂中回荡。刘彻没有来——他受不了这个,他受不了亲眼看着李夫人的灵柩被送走。他把自己关在宣室殿里,据说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苏琳琅不介意他来不来。他不来,更好。

她一板一眼地主持着每一道仪程,上香,奠酒,读祭文,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极了,像教科书一样精准。朝臣们看着这位皇后,有人暗暗点头,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无表情。

卫青站在武将队列中,看着姐姐从容不迫地主持葬礼,眼眶微红。他想起小时候姐姐带着他在平阳公主府讨生活的日子,想起姐姐进宫时他才十来岁,想起这些年来姐姐在后宫受的委屈——被冷落,被忽视,被别的女人压在头上。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是外臣,管不了皇帝的后宫。

可他今天看着姐姐站在灵堂正中,面对满朝文武,不卑不亢,从容淡定,像是换了个人。

不,不是换了个人。是姐姐终于——亮出了她的爪牙。

卫青攥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说:姐姐,你终于肯为自己争了。

葬礼进行到最核心的环节——盖棺。

四个力士抬起沉重的棺盖,缓缓移向灵柩。这是最后的告别,棺盖一旦盖上,就再也看不见李夫人的遗容了。灵堂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李夫人的兄弟李延年跪在灵前,哭得泣不成声。李广利不在——他正在外地任职,未能赶回。

苏琳琅面无表情地看着棺盖一寸一寸合拢。

刘念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看着棺盖合拢。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的心里,有一座火山在喷发。

李夫人。

你可知道,几十年后,你的哥哥李广利会勾结丞相刘屈氂,诬陷太子刘据以巫蛊诅咒陛下?

你可知道,太子兵败逃亡,悬梁自尽?

你可知道,太子妃、太子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部遇害?

你可知道,我的曾祖母——你的皇后——会被收缴玺绶,被迫自杀,一口薄棺草草下葬?

你可知道,我的曾祖父刘据,至死都没有认那个罪名?

你可知道,我的祖父刘进,在乱中丧生,我的父亲刘询那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你可知道,我的父亲在狱中长大,吃着囚饭,穿着囚衣,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可知道,我今天站在这里,穿着我大汉公主的朝服,看着你的葬礼——

李夫人,你等着。

等我回到汉宣朝,回到属于我的时代——

我要你挫骨扬灰。

我要你身败名裂。

我要你在这世上,连灰都不剩。

棺盖“砰”地一声合上了。

刘念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这平静的面纱下面,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葬礼结束,灵柩被送往茂陵东侧下葬。

苏琳琅没有立刻离开灵堂。她站在空荡荡的灵堂中,环顾四周——白幡还在风中飘动,香烛的余烟袅袅升起,祭品还摆在案上,可灵柩已经不在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灵堂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穿着白色的丧服,被乳母抱在怀里,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他怯生生地缩在乳母怀里,不时抽噎一下,小手紧紧攥着乳母的衣领。

李夫人的儿子——刘髆。

苏琳琅看着这个孩子,心里百感交集。史书上,这个孩子的结局也不好。李广利投降匈奴后,刘髆虽然没受牵连,但年纪轻轻就病死了。他的儿子刘贺,被霍光立为皇帝,仅仅二十七天就被废,成为历史上著名的“海昏侯”。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苏琳琅走过去,在刘髆面前蹲下身。

小男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小嘴瘪了瘪,又要哭。

“髆儿。”苏琳琅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以后,你跟着太子哥哥住,好不好?”

刘髆没有回答。他太小了,不懂什么叫“跟着太子哥哥住”。他只知道母亲不在了,他很害怕。

苏琳琅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她的指尖触到孩子柔软的皮肤,心里一阵酸涩。这孩子是无辜的,李夫人的罪,不该由他来承担。可她是卫子夫,是皇后,是这个后宫的当家主母。她有责任安置这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要把刘髆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保护。

李广利日后会参与巫蛊之祸,陷害太子。如果刘髆留在李家人手中,他会成为李广利手中的棋子。如果刘髆被送到皇后宫中、由太子抚养,李广利就算想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这步棋,她必须走。

“来人。”苏琳琅站起身,声音恢复了皇后的威严,“送昌邑王到太子宫中,从今日起,昌邑王由太子殿下抚养。衣物用度,一应俱全,不可有丝毫怠慢。”

乳母抱着刘髆,颤声应了。

刘髆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臂朝苏琳琅伸过来,像是想要她抱。苏琳琅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乖,不哭了。”她低声说,“太子哥哥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他会对你好的。”

刘髆抽噎着,渐渐安静下来。

乳母抱着他退下了。

刘念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着那个三四岁的男孩被乳母抱走,看着他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灵堂门外,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知道曾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什么都明白。

灵堂终于空了下来。

苏琳琅站在空荡荡的灵台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幡布在她头顶飘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幡布。

“李夫人,”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我无冤无仇。可你的哥哥,你的家族,日后会害死我的据儿,害死我的孙儿刘进,害死我那尚在襁褓中的曾孙。”

她顿了顿。

“我把髆儿接到太子宫中抚养,不是害他,是救他。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风忽然大了些,幡布猎猎作响,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只是风。

苏琳琅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灵堂。

刘念婉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走出灵堂的时候,日光忽然破云而出,洒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

刘念婉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微微眯起眼睛。

李夫人,你等着。

等我回到我的时代——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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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宫中,刘据正在书房读书。

门被推开,乳母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殿下,”乳母跪下行礼,“皇后娘娘有旨,昌邑王殿下从今日起由太子殿下抚养。”

刘据放下竹简,看着那个小小的、哭得一塌糊涂的孩子,怔了一下。

三岁的刘髆从乳母怀里探出头来,泪汪汪地看着刘据,小嘴瘪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刘据站起身,走过去,弯下腰,与刘髆平视。

“髆弟。”他轻声说,伸出手,“不哭了,哥哥带你去看金鱼,好不好?”

刘髆抽噎着,看着面前这个温和的少年,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了小手,握住了刘据的手指。

小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握得很紧。

刘据轻轻抱起了他。

十五岁的太子,抱着三岁的弟弟,站在太子宫的阳光里。

刘髆把头靠在刘据肩膀上,渐渐不哭了。

窗外的日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刘念婉站在太子宫门外,透过半掩的门扉看着这一幕,眼眶倏然红了。

曾祖父,你抱着仇人的弟弟,可你不知道,几十年后,这个孩子的舅舅会害死你,会害死你的儿子刘进,会让你的孙子刘询在狱中长大。

可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为这一世,有我和曾祖母在。

她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去。

公主朝服的衣角在风中翻飞,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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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跨时空观测局·第0002号记录】

时空坐标:建元三年·春·大汉未央宫李夫人灵堂

观测事件:卫皇后主持李夫人葬礼,将刘髆交太子抚养

【注】建元三年·大汉未央宫时空:未开启天幕。以下为其他独立时空的同步观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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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天幕再次裂开的时候,李世民正在与群臣议事。

画面中,卫皇后一身素衣站在灵堂正中,身后跟着一个穿公主朝服的年轻女子。葬礼的每一个环节,皇后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这个皇后,不简单。”房玄龄低声说。

魏征捋着胡须,目光锐利:“你们看,她把李夫人的儿子交给太子抚养——这步棋,走得妙。”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天幕上,棺盖合拢的那一刻,那个穿公主朝服的女子低下头。天幕没有放出她心里的话,但她的眼神——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恨意,隔着千年的时光,依然让太极殿内的温度降了几度。

“这个公主,”长孙皇后轻声说,“她对李夫人的恨,不是争风吃醋的恨。是血海深仇。”

李世民点了点头。

画面转到太子宫。十五岁的太子刘据抱着三岁的刘髆,站在阳光里,温柔得像一幅画。

“好一个太子。”李世民忽然说,“温和,仁厚,有储君之风。”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觉得,他日后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能活到登基的话。”他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

魏征拱手道:“陛下,天幕中那个公主来自未来,她对李夫人的恨如此之深,说明李夫人的家族在未来一定做了不可饶恕的事。皇后把李夫人的儿子接到太子身边,名义上是抚养,实则是——”

“人质。”李世民接过话。

没有人反驳。

天幕消散。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天际。

“观音婢,”他说,“你说,那位太子殿下,知不知道他的母亲在为他铺路?”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也许不知道。但他有一天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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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长乐宫·吕太后寝殿】

吕雉今天没有喝药。

她坐在榻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天幕上卫皇后主持葬礼的画面。刘邦在她旁边剥栗子吃,剥得满手是渣。

“你看。”吕雉忽然开口。

刘邦抬起头:“什么?怎么了?”

“她把李夫人的儿子交给太子抚养。”吕雉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女人,本宫小看她了。”

刘邦嚼着栗子:“那不是挺好的吗?皇后大度,善待先宠妃之子。”

吕雉嗤笑一声:“大度?你懂什么。她把那孩子放在太子宫里,那孩子的命就捏在她手里。李夫人的兄弟日后若敢轻举妄动,那孩子就是最好的筹码。”

刘邦愣住了。

“你……”他看了吕雉一眼,“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吕雉冷冷地看着他:“因为本宫在后宫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把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刘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天幕上,卫皇后走出灵堂,日光破云而出。那个穿公主朝服的年轻女子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刀。

吕雉看着那个眼神,忽然笑了一下。

“这丫头,”她说,“比皇后还狠。皇后是鞘里的剑,她是出了鞘的剑。”

刘邦小声嘟囔:“你倒是会夸人。”

吕雉没有理他。

天幕消散。她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有意思。这个卫皇后,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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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未央宫·宣帝朝】

刘询今天没有上朝。

他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和许平君一起看天幕。

天幕上,他们的女儿刘念婉穿着公主朝服,站在卫皇后身后,面无表情地主持着李夫人的葬礼。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可刘询看见了女儿低头那一刻的恨意。

当刘念婉心里那句话被天幕放出来的瞬间——“我的祖父刘进,在乱中丧生”——刘询的手猛地攥紧了。

刘进。他的父亲。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巫蛊之祸发生时,父亲刘进和母亲王翁须一起遇害,他还在襁褓之中,被收系在郡邸狱中。是丙吉救了他,是丙吉护着他长大。他对父亲的全部了解,只有宫中那一幅画像。

可此刻,他的女儿——他的念婉——心里念着的是祖父刘进。

她替他想起了父亲。

“平君,”刘询的声音沙哑,“念婉她……记得进儿。”

许平君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她当然记得。她是我们的女儿,她是刘家的子孙。”

天幕上,刘念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的方向。那个眼神里,有恨,有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询闭上眼睛。

“她会回来的。”许平君轻声说。

“我知道。”刘询说,“等她回来,我要好好抱抱她。”

天幕消散。殿内安静了很久。

许平君靠在刘询肩上,轻声说:“陛下,你说念婉在武帝朝,会不会孤单?”

刘询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有曾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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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灵公主的花海潮】

七道光芒闪过,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齐娜、封银沙、高泰明七人出现在花海中央。

天幕已经开始了。

“又是那个卫子夫!”王默指着天幕,“她在主持葬礼!”

舒言推了推眼镜:“李夫人的葬礼。历史上,李夫人确实是在这个时候去世的。但注意,皇后把李夫人的儿子交给太子抚养——这个细节,史书上没有记载。”

“史书上没有记载的事情多了。”灵公主的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天幕上,棺盖合拢的那一刻,刘念婉低下了头。

天幕没有放出她心里的话,但她的眼神——那种眼神,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在想什么?”齐娜小声问。

“恨。”封银沙说,“很深的恨。”

画面转到太子宫。十五岁的太子刘据抱着三岁的刘髆,站在阳光里。

“好温柔啊。”王默说,“这个太子好温柔。”

“所以他活不长。”封银沙冷冷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封银沙面无表情:“历史上,戾太子刘据,巫蛊之祸中被诬陷,兵败逃亡,悬梁自尽。他的儿子刘进也死了。他的孙子刘询在狱中长大,后来才当了皇帝。”

王默的眼圈红了:“那……那个公主刘念婉,就是刘询的女儿?”

“对。”舒言点头,“她是来救她曾祖母和曾祖父的。”

花海潮的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央,轻声说:“她一个人,穿越几百年的时光,去救一个她从未谋面的曾祖母。她知道历史,她知道结局,她知道她曾祖父会死,她知道她祖父会死,她知道她父亲会在狱中长大——可她还是要回去,还是要改变这一切。”

她顿了顿。

“这叫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这叫孤勇。”灵公主说。

天幕消散。七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王默擦了擦眼泪,说:“我希望她能成功。”

“我也是。”陈思思说。

“+1。”建鹏举手。

封银沙没有说话。他看着天幕消散的方向,目光里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那个两千年前的公主,那个穿着大汉朝服的少女,她要去改变历史。

她能成功吗?

没有人知道。

但至

至少,她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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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记录·终】

各时空天幕同时消散。

未央宫中,刘彻站在宣室殿窗前,望着李夫人灵柩远去的方向。他不知道有无数人在看着他,不知道他的曾孙女来过了,不知道几百年后的唐太宗在议论他。

他只知道,他的皇后变了。

变得让他刮目相看。

他想起刚才春陀来报——皇后把刘髆送到了太子宫中,由太子抚养。

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准了。”

春陀愣了一下:“陛下,娘娘没有请旨……”

“朕说准了。”刘彻转过身,目光幽深,“皇后处置得当,朕心甚慰。”

春陀连忙应声退下。

刘彻独自站在窗前,脑海中浮现出卫子夫今日站在灵堂中的模样。

素衣,玉簪,眉眼淡然。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是后悔改李夫人的葬礼,而是后悔这些年冷落了她。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椒房殿的灯火,又亮了一整夜。

太子宫里,十五岁的刘据抱着三岁的刘髆,给他讲了个故事。刘髆听着听着,在太子哥哥温暖的怀里睡着了。

刘念婉站在门外,听着祖父温柔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擦掉眼泪,转身走向椒房殿。

曾祖母还在等她。

明日,还有明日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