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图书馆的百叶窗滤过正午的阳光,在桌面上投下细细长长的光影。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铅笔在速写本上轻轻勾勒。对面的宋亚轩低着头,看似在写数学卷子,课本底下却压着几张打印纸,字迹密密麻麻的。他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往下压一压书页,像藏着什么怕被看见的秘密。
她早就看见了。
刚才借橡皮的时候,指尖扫过纸面,瞥见了“封闭集训”“全脱产管理”几个字。是北京那边寄来的资料,他没跟她提过。
和好像还和以前一样。
早上会准时在楼下等她,课间会送橘子汽水,放学路上会跟她讲练歌的趣事。可林知夏清楚地知道,不一样了。他的话里多了很多保留,眼神里多了很多犹豫,连笑的时候,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没拆穿。
只是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笔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画了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蒲公英,画着画着,就在边角落下了他的名字。
宋亚轩。
三个字写得很轻,写完她又愣了愣,拿起橡皮,慢慢擦掉了。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学的时候他们也总坐在一起写作业,他连橡皮上画了个小恐龙都要凑过来跟她讲半天,作业本上写了错别字,也要捂着本子先让她猜错了哪个字。那时候他的全世界都摊开在她面前,没有一点遮掩。

“知知,你喝不喝热水?”
宋亚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把自己的保温杯推过来,眼神有点讨好,

“我妈装的蜂蜜柚子茶,温的。”

“不用了,我有。”
林知夏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手边的杯子。
空气又安静下来。
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宋亚轩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有点发慌。他想解释,想跟她说那些资料只是先看看,他还没答应,可话到嘴边,又怕说多了反而让她更难过。
他总以为,等一切都定下来,等他把所有路都铺好,再告诉她就好了。
可他忘了,等待和隐瞒本身,就已经是伤害。
自习结束的时候,外面起了风。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宋亚轩的指尖好几次碰到她的手背,想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可每次伸到一半,又悄悄缩了回去。
他忽然有点怕。
怕她躲开,怕她冷淡,怕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一戳就彻底碎了。
走到美术楼楼下,林知夏停下脚步:

“我上去了。”

“嗯。”
宋亚轩点点头,看着她,

“晚上别画太晚,我放学在楼下等你。”

“不用了,今天画到很晚,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楼,没回头。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攥了攥手里的资料纸,指尖都泛了白。
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吹过,他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指缝一点点溜走,他想抓,却不知道该怎么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