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整整两天没见面。
以前周末,宋亚轩总会早早来敲她家的门,喊她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或者去琴房练歌,或者只是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可这个周末,对门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知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
画了一张又一张,全是风景,没有人物。同桌发消息喊她出去逛街,她也拒绝了。她怕出门会碰到他,更怕碰到他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日晚上,下起了雨。
秋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窗,像没完没了的心事。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空白的画纸发呆。铅笔握在手里半天,一个线条都画不出来。脑子里全是那天在琴房外听见的话,还有宋亚轩慌乱的眼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宋亚轩发来的消息。
——知知,我们谈谈好不好?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指尖悬在输入法上面,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谈什么呢?
谈他什么时候走?谈他为什么不告诉她?谈完之后呢?还是要看着他走。
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没回。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妈妈敲了敲门,探进头来:“知夏,亚轩在楼下站着呢,淋着雨呢。你去看看?”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紧。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下,宋亚轩站在单元楼门口,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校服外套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他仰着头,看着她家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雨下得不小,砸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这孩子,怎么不打伞啊。”妈妈在旁边叹气,“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从小到大都没红过脸,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下去看看吧,别淋感冒了。”
林知夏咬着嘴唇,站在窗边没动。
心里又气又疼,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别去,他都要走了,还谈什么;另一个说,下去吧,他都淋成那样了。
僵持了十分钟,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拿了一把伞,又抓了一条干毛巾,快步跑下了楼。
单元楼门口,雨水顺着宋亚轩的发梢往下滴。他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喊:

“知知。”
他的声音都有点哑,应该是淋了雨的缘故。
林知夏把伞撑在他头顶,把毛巾扔给他:

“你疯了?下这么大雨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回我消息,我怕你不想见我。”
宋亚轩攥着毛巾,没擦脸,只是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

“我想跟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林知夏别过脸,声音有点发紧,

“去北京培训,出道当明星,多好的机会啊。恭喜你。”

“不是这样的。”
宋亚轩急了,伸手想拉她的手腕,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没答应,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你爸妈都同意了,机会也难得,有什么好犹豫的。”
宋亚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犹豫你啊。”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雨声,却格外清晰,

“我走了,你怎么办?”
林知夏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我有什么怎么办的。我好好上学,好好画画,日子照样过。你去追你的梦想,不用管我。”

“不行。”
宋亚轩摇摇头,很认真地说,

“不行的。我的梦想里,有你。没有你听我唱歌,我唱得再好,也没意思。”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他身上混着雨水的清冽和薄荷的香气,熟悉又陌生。
林知夏看着他湿透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只剩下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轻声问,声音带着点哭腔,

“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如果我没听见,你是不是打算走的时候,才跟我说一声?”

“不是的。”
宋亚轩急得都快哭了,

“我就是……我怕我选不上,很丢人。又怕我选上了,你会不高兴,会不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一说,你就会走。”
他从小就是这样,心思细腻又敏感。把她看得太重,反而畏首畏尾,连实话都不敢说。
林知夏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灯光昏黄,映着雨丝,像一幅朦胧的画。
她吸了吸鼻子,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先上去吧,有什么话,上去再说。别淋感冒了。”
宋亚轩看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雨后的星星。
他用力点点头,乖乖跟在她身后,往楼上走。
伞下的影子挨在一起,湿漉漉的,却终于不再是孤单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