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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放下面充电

延续续写

阿明指尖猛地一缩,抬头看向面前的老人,河岸的风卷着芦苇絮擦过耳边,他连说话都带着点发颤:“您……您说我太爷爷给我留了东西?”

老人把竹篮放在青石板上,弯腰撩起衣角擦了擦手,枯树枝似的手指伸进贴身衣袋,摸出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毛边纸,纸边已经磨得发毛,泛着河水泡过的黄。“我爷爷逃回来的时候,你太爷爷塞给我这张纸,说要是自己回不来,让陈家后人一定要拿着这个去下游找渡口的老船家,把东西带回去。”老人把纸递过来,“我等你们等了快六十年,我爹临死都念叨,说不能把这事忘了,亏了老陈家的人。”

阿明接过纸,指尖碰着那发脆的纸边,心脏跳得几乎要撞开肋骨。他小心翼翼展开,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一幅河湾图,图的角落画着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下刻着个小小的记号,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儿安,归家。”

四个字,笔力抖得厉害,洇开了好几个墨点,阿明盯着那四个字,突然就红了眼眶。他太爷爷叫陈瑞安,当年被抓走的时候,他爷爷才刚满三岁,连爹的样子都记不清,太奶奶哭瞎了眼,守了一辈子,到死都抱着那只破草鞋说等你爹回家。这一等,就是六十多年。

“那块记号,就在歪柳树底下的泥里,”老人蹲在他身边,指着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我爷爷当年不敢去挖,怕被人发现,后来世道变了,我也老了走不动,就一直等你们来。”

阿明把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那里贴着心脏,带着体温,好像能把太爷爷六十多年的寒气都捂热。他给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谢谢您,爷爷。”

老人笑着扶他起来,把竹篮里的野艾分出一半塞给他:“拿着,河边湿气重,挂在身上避邪,你太爷爷肯定也盼着你早点把东西带回去。”

阿明揣着野艾,按着图上的方向往下游走,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远远就看见河湾拐角那棵歪脖子柳树,树干歪歪斜斜探向水面,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掌,和图上画的一模一样。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毛边纸,踩着河滩的碎石走过去,在柳树下站定,果然看见树干朝水的那一侧,刻着一个和祠前石板一模一样的“安”字。

他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带好的小铲子,蹲下来,顺着树根往下挖,河滩的泥土湿软,一铲子下去就带起满是水草香的泥。挖了不到半米,铲子突然碰到了硬东西,叮的一声响。阿明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赶紧丢掉铲子,用手拨开泥土,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露了出来,匣子外面包了两层防水的油布,解开油布,枣红色的木面还保留着当年的光泽,上面锁着一枚小小的铜锁。

锁已经锈死了,阿明找了块石头,轻轻砸开铜锁,木匣子“咔哒”一声弹开一条缝。他屏住呼吸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半块啃过的糠饼,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另一样是一叠剪得整整齐齐的纸钱,最上面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三个字:陈瑞安。

阿明的眼泪一下子砸在木牌上,砸开了一小片湿痕。原来太爷爷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木牌上,留在这里,等着后辈接他回家。六十多年了,河水涨了又落,芦苇青了又黄,他就安安静静躺在这柳树底下,等着家来人接。

他把木匣子小心抱起来,用自己的外套擦干净上面的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香,插在柳树根的泥土里,点着了。香烟顺着河风飘起来,绕着歪脖子柳树转了个圈,往河面飘去。阿明对着河面磕了三个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太爷爷,我来接你回家了。”

往回走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河对面,把河水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阿明抱着木匣子走在青石板路上,鞋尖蹭过的青苔带着湿气,怀里的木匣子温温的,好像带着太爷爷的温度。

走到渡口的时候,老船夫还在那儿等着,看见他怀里的木匣子,叹了口气,摸出腰间的酒壶递给他:“拿到了?喝一口,给你太爷爷接接风。”

阿明接过酒壶,倒了一点酒在青石板上,给自己也倒了一口,烈辣辣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逼出了眼泪,也暖了心口。他把酒壶还给老船夫,抱着木匣子走上渡船,渡船慢慢撑离岸边,河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野艾的清香气。

河面波光粼粼,夕阳把渡船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明抱着木匣子坐在船头,看着河湾两岸的水杉林慢慢往后退,风里全是芦苇的腥甜,和记忆里阿公讲的故事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木匣子上的木纹,轻声说:“太爷爷,我们回家了。”

河水哗哗响着,推着船往对岸走,好像太爷爷六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段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