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复仇  清冷仙君     

裂缝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清川的传讯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黄昏抵达苏家。余在水从桃林镇驿站一路狂奔回来,蛇尾巴在青石板上拖出连绵不绝的摩擦声,手里攥着一枚墨蓝色的传讯玉简。玉简上刻着龙吟剑的剑纹,是清川从归墟龙宫发出的最高级别加密频道,只有在遇到他无法独自处理的情况时才会启用。清宴接过玉简注入灵力,清川端正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在玉简表面逐行浮现,他看了片刻,把玉简递给苏软,表情没有变化,但他递玉简的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

清川
清川

龙神海眼封印出现第一道裂痕。裂痕长度三尺,深度不明。归墟龙脉的灵力浊度在过去三天内上升了四成,龙宫外围的龙骨碎片开始剥落。初步判断与柳渊庭之前布下的灵力锚点有关。他在龙脉分岔处留下的腐蚀性灵力虽已清除,但对海眼封印的底层结构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裂痕仍在以每天一寸的速度扩展。按目前速度,最多七七四十九天,裂痕会贯穿整个封印。届时洪荒浊气倒灌人界,首当其冲的是桃林镇、明州和云栖宗。半月之内,整个中原修仙界都将被浊气覆盖。

苏软把玉简上的每一个字都读完了,然后把它放在石桌上。清宴已经展开了归墟的地图,手指沿着龙脉走向划到海眼位置,在那道新标注的裂痕旁边停住。他说清川的判断是对的——柳渊庭的锚点虽然被摧毁,但就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钉子拔了,钉孔还在。海眼封印是三万年前龙神用自身龙骨为基、涅槃之火为引布下的,封印本身有自我修复能力,但柳渊庭在锚点中混入了某种能抑制涅槃之火活性的极寒毒素,是引魂灯灯油的浓缩版。封印的自我修复功能被毒素抑制了,裂痕才会持续扩展。

苏软
苏软

清川有没有说怎么修?

清宴
清宴

他说能找到的修复方法有三。一是用龙族精血填补裂痕,但龙族血脉已绝,清影的龙神血脉纯度不够,只能延缓不能根治。二是找到归墟深处龙神残留的神格碎片重新激活封印,但他已经在龙宫里找了很久,碎片数量不足,除非有外力将碎片重新凝聚。第三种——清川说他没有写进玉简里,是单独给我的一段加密附言。

苏软看着他,等他继续。清宴垂下眼睫,清川的原话是——“第三种方法,需苏家主以涅槃之火本源之力重塑封印。本源之力不同于普通的涅槃之火,是凤凰始祖留在凤骨中最核心的力量。一旦动用,凤骨将承受封印同等的压力。若封印修复成功,凤骨无恙。若修复失败,凤骨碎裂,修为尽废。若裂痕在修复前已贯穿封印,需以凤骨为祭,彻底焚尽洪荒浊气。”

清川没有说第三种方法成功的概率是多少,但清宴从不在关键信息上隐瞒她,所以他如实转述。说完之后整个偏院安静了很久。余在水池塘里的灵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沉到水底不肯冒头。凤凰木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一声拖了太长的叹息。

苏软终于开口:

苏软
苏软

清川没有把第三种方法写进正式传讯是对的。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清川知道。祖母那边先别告诉她,她明天要处决柳渊庭,这是她等了三百年的事,不能在最后一刻让她分心。我哥那边——也先别告诉他。

清宴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跟清珩说。苏软低头看着玉简上清川那行工整的字迹——四十九天。她说如果四十九天后封印修不好,她会在最后一刻把记忆还给他,亲口叫他一声哥。如果修好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清宴没有说话。他把归墟地图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单独装订的备注册,翻到最新一页,开始逐条写下行动方案。归墟外围警戒由清川和陆归尘负责,封印修复所需材料由碧落宫紧急调配,苏家内部信息管控由清宴和苏沉璧共同把关,清珩的元婴稳固训练由清梧以切磋蛊术的名义暗中加量。他把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和记录苏家主今日削萝卜一根没断、苏家主今日与碧落宫使者会谈需备绿茶一样冷静、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感叹。

写完之后他合上册子看向苏软。她说这不像她——其实她更想翻墙去后山喝一顿酒,然后蹲在屋顶上对着月亮骂柳渊庭的祖宗十八代。但现在不行,现在她是苏家的家主,家主不能在打仗前喝醉,也不能让账房先生在备注栏里写“苏家主今日醉酒,采购清单未完成”。

清宴听到最后一句,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本备注册翻到扉页,上面有他用极小的字写的一行备注:“苏家主若问修封印的事,如实告知。若问成功概率,回答‘正在计算’。若问后事安排,回答‘苏家不会有事’。若什么都不问,就陪她坐一会儿。”他把扉页合上放回抽屉,说明天柳渊庭的处决他会守在祠堂外面。苏软说不进来看看?他说不必,他只想确认她从祠堂出来时还是完整的。那个老匹夫三百年前欠的债,不值得让她少一根头发。

苏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起他桌上那只豁了口子的茶杯。杯底那一片赤金色的涅槃火痕还在,和一年前她从桃林镇回来把这杯子递给他时一模一样。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说我答应过你——等仗打完了,我们好好谈谈。这句话现在依然有效。我不管四十九天后封印修不修得好,在那之前,我不是苏家主,你也不是账房先生。我是阿软,你是清宴。

清宴看着她手里那只杯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说好,等春天。苏软没有纠正他——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几片花瓣被夜风吹落在账房窗台上,和清宴砚台里未干的墨迹贴在一起。她知道他也知道,这句话里的春天不是指季节,是某个还需要再等一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