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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从归墟回来的那天傍晚,苏软在凤凰木下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不是沉思,不是发呆,是纯粹地、彻底地、什么都不想地坐着。清宴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他自己的。她的那杯加了红枣,他自己的那杯还是凉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茶杯碰在石桌上的声音比任何言语都默契。

归墟这一趟,他们摧毁了柳渊庭在龙脉中的所有灵力锚点。清川从龙宫出来后直接回了云栖宗,说要趁龙吟剑的剑意还没平息,把龙族剑诀最后三式参悟完。清影骑在雪羽鹰背上绕着苏家老宅飞了三圈,落地后第一句话是“赵老那三片瓦我赔了——用你账上的灵石”,清宴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说了句“记在杂项支出”。陆归尘把归墟外围的阵旗一面一面收好,叠得整整齐齐,临走前对苏软说天衍宗会继续追查柳渊庭可能藏匿的躯壳,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通知苏家。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一样客气,但苏软注意到他把“苏家主”换成了“苏姑娘”——这个细节她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清梧晚一步回来,带回的消息最沉。他用鬼王谷旧部的情报网把柳渊庭所有已知的备用躯壳全部排查了一遍,确认全部销毁,一个不剩。柳渊庭现在只剩元神,连一具能藏身的皮囊都没有。但他也带回了一个坏消息——柳渊庭的元神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旧陵深处,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沙海,完全找不到踪迹。

清梧
清梧

他躲在旧陵山脉深处,那里有残余的引魂灯灵力和地脉瘴气,我的蛊虫进不去太深。

清梧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苏软注意到他袖口有几道被瘴气灼出的焦痕。她没有追问,只是让余在水去灶房煮一锅驱瘴汤给清梧泡手。

此刻坐在凤凰木下,苏软把所有人的情报在脑子里整合了一遍。柳渊庭的肉身已毁,锚点已破,备用躯壳已清。他只剩一缕元神,还带着归墟龙脉反噬留下的裂痕。按理说他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筹码了。但她总觉得柳渊庭还在等什么——他布了三百年的局,不可能把所有底牌都押在一具会衰老的肉身和几处会被发现的地牢上。他一定还有后手。而这个后手,很可能和他的元神藏匿之处有关。旧陵深处,她必须亲自去一趟。

清宴
清宴

我跟你去。

清宴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苏软偏头看着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月白道袍在晚风里微微翻动,他腰间的剑穗是凤凰木叶脉编的赤金色,和她发间那根凤凰木枝削成的簪子一个颜色。她想起在归墟龙宫里见到龙神时,父亲第一眼看的不是她,而是清宴。那双墨蓝色的龙目在清宴身上停了整整三息,然后说了一句话——“三万年了,你终于又站在她身后了。”

龙神没有用“你”,用的是“你”。不是对苏软说的,是对清宴说的。当时整个龙宫都在震颤,龙骨碎片在虚空里缓缓旋转,龙神的声音穿过所有轰鸣直达清宴面前。而清宴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从未离开。”

苏软当时问他,你们认识?清宴说他不知道龙神在说什么。龙神的话是对现在的他说的,也是对三万年前某个人的残影说的。清宴不记得三万年前的事,但他记得苏软。

苏软忽然伸手把清宴手里那只豁了口子的茶杯拿过来,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红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他手里。

苏软
苏软

走吧。旧陵那边瘴气重,你多带几张取暖符,别到时候手冻僵了拔不出剑。还有,这次别站在洞口吹冷风了——跟我一起下去。

清宴握着那只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茶杯,垂下眼睫,说好。语气和他在破庙里说“我身上没带银子”时一模一样,耳尖也和那时一模一样,在暮色里红得几乎透明。苏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落叶,没有戳穿他。

临行前的夜晚,苏软在祠堂门口看到了苏既明。准确地说,是清珩,但苏软知道他已经是苏既明了——元婴中期,血脉完全觉醒,龙神精血淬炼完成。她从他闭关那间小屋门口捡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已经不再是歪歪扭扭的炭笔涂鸦,而是和他本人一样越来越沉稳有力的笔锋。他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三炷香,正要进去上香。看见苏软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清珩
清珩

你回来了?归墟那边怎么样?我听清梧说你们把柳渊庭的锚点全炸了,那老东西现在是不是只剩一缕残魂了?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清珩
清珩

你没受伤吧?清宴呢?他又在账房对账?这人真是——刚打完仗回来就记账,比我还财迷。

苏软靠在祠堂门框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和秘境里拍胸脯说自己是天选之子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开口,

苏软
苏软

哥。清明快到了。今年你来做糖醋排骨。你去年在灶房偷吃春卷被祖母敲手背,今年该自己做了。

清珩手里的香灰掉了一截在他手背上,他没有去擦。他站在那里看着苏软,嘴唇动了动,想说“你终于肯叫我了”,想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认我了”,想说“哥给你编的草蚱蜢已经编到第两百只了,两条后腿一样长”。但他最后只是咧了咧嘴,说:

清珩
清珩

我做的糖醋排骨可能没祖母做的好吃。但我可以加辣。

苏软说我也要加辣。然后她转身朝偏院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说,

苏软
苏软

对了,云团今天在屋顶上蹲了一天,好像在等你。你去看看它。

清珩在祠堂门口站了很久,等眼眶里的热意被夜风吹散了,才迈开步子往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