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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问蛊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她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云栖宗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沿着山势修建的亭台楼阁层层叠叠,白墙黛瓦掩在苍松翠竹之间,偶尔有穿着云白道袍的弟子从回廊下经过,看见清宴都会停下来躬身行礼,然后目光就会不可避免地落到苏软身上。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大同小异——先看她,再看清宴,再看她拽着清宴袖子的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脚步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

苏软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同时也把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心里掂了掂。这些弟子大多在筑基期上下,根基扎实,灵力清正,确实是名门正派的路数。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所有人见到她的反应里,警惕的成分太少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苗疆女子跟着宗门里的仙君回来,正常人不应该先警惕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吗?可这些弟子的反应更像是……好奇,甚至是兴奋。好像她的出现印证了什么他们早就听说过的传闻。

什么传闻?关于清宴和一个女子?

苏软还没想明白,后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很奇怪的韵律,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石壁,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声音传到前山的时候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苏软在苗疆的丛林里活了十年,听力比寻常的修仙者要灵敏得多。她几乎是立刻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苏软
苏软

“你们后山养了什么?”

她问得很随意,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清宴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面传来,平淡如常

清宴
清宴

:“禁地,没什么。”

苏软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但她指尖的凤凰蛊忽然动了一下。那只小虫子从她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触角微微颤抖着,朝着后山的方向轻轻振了振翅膀。

凤凰蛊只有在感应到同类的气息时才会有这种反应。

苏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把凤凰蛊按了回去,跟上清宴的步伐。

宗主住的地方在山腰上一处独立的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老松,松针落了满地也没人扫。灰袍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煮茶,茶壶是粗陶的,炉子是泥捏的,看着一点都不像一宗之主该用的东西。

但苏软注意到的是他煮茶的手法。他的手指修长枯瘦,每一个动作都不快,却精准得可怕。茶叶入壶的时机,注水的角度,甚至连掀壶盖的幅度都像是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这种人对任何事都有超乎寻常的控制欲,不会容许任何超出预期的变数存在。

沈寒渊
沈寒渊

“来了。”

灰袍人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到找不出任何破绽的笑容,示意两人在石桌旁坐下。他给苏软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澄澈,闻着是上好的灵茶。

沈寒渊
沈寒渊

“姑娘怎么称呼?”

苏软
苏软

“苏软。”

她接过茶杯,很干脆地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也没装斯文。

灰袍人看着她这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目光在她耳尖的蛊虫耳坠上停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

沈寒渊
沈寒渊

“苏姑娘的凤凰蛊,是从何处得来的?”

来了。苏软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苏软
苏软

“我师父传给我的,怎么了?”

沈寒渊
沈寒渊

“不知尊师是苗疆哪位高人?”

灰袍人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苏软
苏软

“死了,死之前没说名字。”

苏软耸了耸肩,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苏软
苏软

“宗主大人,您对蛊虫感兴趣?”

灰袍人笑了,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整个人都是石头雕出来的,温热的笑容只是石头上长的一层青苔,底下全是冰冷的岩石。

沈寒渊
沈寒渊

“谈不上感兴趣,只是凤凰蛊失传了三百年,忽然重现,难免让人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软颈侧若隐若现的蛊纹上,

沈寒渊
沈寒渊

“听说凤凰蛊的子蛊可以寄生在任何人的气海中,母蛊持有者一个念头就能让对方心脉俱碎。这样的东西,总归是让人忌惮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温和的,但苏软感觉到清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软
苏软

“宗主大人放心,”

苏软歪了歪头,脚踝的银铃铛在桌下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苏软
苏软

“我只给坏人下蛊,清宴仙君是我的救命稻草,我舍不得弄死他的。”

她说“舍不得”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拉长了音,清宴端着茶杯的手指一紧,茶水晃出来几滴,他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放下,别过脸去看院子里的松树。

灰袍人将他们两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了话题。

沈寒渊
沈寒渊

“清宴,这次九幽崖的人伏击你,是冲着你去的,还是冲着宗门来的?”

清宴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清宴
清宴

“冲我。他们说我杀了索魂堂的副堂主,但那人不是我杀的。”

沈寒渊
沈寒渊

“不是你是谁?”

清宴
清宴

“不知道。但那人死的时候,伤口上有蛊虫的痕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苏软,但苏软感觉到灰袍人的视线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落在了她身上,不带任何重量,却让她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沈寒渊
沈寒渊

“最近中原地界上,蛊虫出现的频率确实高了些。”灰袍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暗示的意味,

沈寒渊
沈寒渊

“听说有个苗疆来的蛊王,连着杀了四五个宗门的长老,到现在还没抓到人。苏姑娘从苗疆来,可曾听说过这个人?”

苏软迎上他的目光,眼睛弯弯地笑了:

苏软
苏软

“苗疆那么大,蛊师多了去了,我一个小蛊女,哪认识什么蛊王啊。”

沈寒渊
沈寒渊

“也是。”

灰袍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

沈寒渊
沈寒渊

“清宴,你先去疗伤,我让人给苏姑娘安排住处。”

他走到院子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沈寒渊
沈寒渊

“苏姑娘,既然来了云栖宗,就多住些日子。宗门里有些地方是禁地,后山啊,藏经阁顶层啊,还有几处关押重犯的地牢——这些地方最好不要靠近,免得误伤。”

他说完就走了,灰色的衣袍被山风吹起来一角,像一只安静的灰蛾扑进了松林的阴影里。

苏软坐在石桌旁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桌上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茶上。她袖口里的凤凰蛊安静得出奇,小身子缩成一团,翅膀紧紧贴着身体,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就一动不动。

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蛊虫,在这个院子里感受到了某种让它不敢动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