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试礼

晨光穿过重重宫阙，将凤仪宫前的白玉石阶映照得一片明净。

天方破晓，宫门外便已候满了今日参加考校的秀女。几十名少女身着颜色各异的宫装，依次站立在汉白玉丹墀两侧，没有人敢高声说话，只有风吹过宫檐铜铃，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远处的宫人提着宫灯缓步而行，内侍垂首肃立，整个凤仪宫庄严得令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裴昭宁站在人群之中，身着一袭湖绿色云锦宫裙，发间仅簪一支白玉海棠簪，衣饰虽不华丽，却更显得清雅端方。她微微抬眸，看向巍峨的凤仪宫正殿，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泓静水。相比周围秀女难掩紧张的神情，她显得格外从容，因为她知道，今日真正决定去留的，并不是才艺，而是心性。

伍元照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青碧色宫裙。她昨夜几乎没有睡好，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嬷嬷教导的礼仪规矩，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在皇后面前失仪。直到站在凤仪宫前，她才终于明白，原来真正令人畏惧的，并非这座宫殿，而是殿中坐着的人。

刘熙站在另一侧，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伍元照，唇边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容再不像初入宫时那般真诚。昨日红裙一事虽未得逞，却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只要裴昭宁还在，自己便很难再轻易左右伍元照。

辰时三刻，一阵悠远的钟声自宫城深处传来。

凤仪宫沉重的朱门缓缓开启，两列执扇宫女鱼贯而出，随后便是尚宫局众女官依次而立。沈尚宫缓步走到丹墀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威严：“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落下，所有秀女齐齐跪伏于地。

层层珠帘之后，一道端庄华贵的身影缓缓落座凤座。皇后身着明黄色翟衣，凤冠垂珠，神色温和而威严，并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望着阶下这一张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目光平和，却又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良久，她才缓缓说道：“都起来吧。”

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秀女起身后，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凤颜。

皇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说道：“本宫今日不看你们出身如何，也不看你们家世高低。能够站在这里，便说明你们皆是大唐最出众的女子。只是宫中留人，从来不只看才华，更看品性。今日所有考校，尔等只需如实作答，无须刻意逞强，也无需妄自菲薄。”

这一番话听似温和，却让不少秀女心中更加紧张。

因为她们忽然意识到，皇后说的每一句话，本身便是一场考验。

裴昭宁微不可察地抬起眼帘，看向凤座上的皇后，心中暗暗生出几分敬意。母仪天下，并非只凭身份，而是这一份足以让六宫信服的气度。

与此同时，凤仪宫西侧偏殿，一扇雕花屏风之后，还坐着另一位无人知晓的观礼之人。

李世民并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手边放着一卷奏折，却迟迟没有翻开。他透过屏风缝隙，望着殿中的众秀女，神色平静，偶尔低声询问身旁的大总管一句某位秀女的出身，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表示。

他今日来，不是为了挑选美人，而是想看看，今年送入宫中的这些世家女子，究竟有没有人担得起大唐后宫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