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尔子爵为了抓捕魅影,决定借《唐璜的胜利》首演布下天罗地网——只要魅影仍在暗处徘徊,就迟早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权衡再三,她最终应允了爱人的计划,决定以自己为饵,亲手了结这场绵延数年的黑暗羁绊。
“Passarino - go away! For the trap is set and waits for its prey”
乐曲骤然坠向全剧最低沉、最癫狂的段落。
全场灯光同一瞬间彻底熄灭。
只剩一束惨白孤光,像一根冰冷的钉,牢牢楔在冰场中央的少女身上。
是绝境,是牢笼,退无可退。
祝卿安的脚步陡然加急,细碎密集的小跳步在冰面上慌乱穿梭,身姿浸满焦灼,眼神四处游离,眼底翻涌着无助与痛楚。
魅影挟持了劳尔,以爱人的性命相要挟,逼她在半明半昧的光明与不彻底的黑暗之间,在深爱多年的恋人与亦师亦友的他之间,做出这场残忍的二选一。
她顺势接入低姿态躬身旋转。
身体压低,整个人完完全全困在那片窄窄的光影里,极致的压迫感、囚禁感、绝望感顺着冰面漫上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进是死局,退也是死局,左右两边皆是殇。
就在这时,终章救赎的空灵吟唱缓缓升起,悲壮、温柔、圣洁,像一道撕开夜幕的光,撞碎了所有癫狂与浓稠黑暗。
那束惨白的冷光慢慢融化,慢慢覆上一层极软的暖白月光,温温柔柔地裹住她的整周身周。
祝卿安挺身站起,全力蹬冰。
全场演出里最长、最绝美、最动人的一字长燕式滑行就此展开。
身体极致舒展,腰线柔而挺拔,白纱裙摆随着高速滑行轻轻扬起,肩颈缀着的碎钻流光簌簌抖落,腰侧别着的那一朵红玫瑰,在流泻的月光里静静盛放。
她走得很慢,很轻,却又无比坚定,一步一步向着虚空深处的黑暗缓缓滑行。
朝着那个偏执一生、孤独一生、疯狂一生的魅影,奔赴而去。
滑行的尽头,她无缝衔接地接入跳接燕式旋转。
旋转的速度温柔又缓慢,整幅画面静美得近乎圣洁。
在旋转抵达最柔和的那个瞬间——
她侧脸微微倾斜,轻轻贴向空无一人的虚空。
这一吻,是对深渊的救赎,裹着悲悯,裹着原谅,裹着理解,裹着最终的渡化。
这是克里斯汀送给魅影的,此生唯一的温柔与救赎。
那个一辈子活在黑暗里,被人厌恶、被人恐惧、从来没被这世界好好善待过的“怪物”,第一次被人温柔相拥,第一次被人温柔亲吻。
旋转的速度慢慢放缓,最终稳稳收势。
她的双臂徐徐向身体两侧温柔摊开。
魅影盘踞了半生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被这世间独一份的温柔彻底感化,终于松开了攥了多年的枷锁,放走了劳尔,亲手成全了属于光明的结局。
下一秒,祝卿安纤白的右手缓缓抬到心口的位置。
指尖虚虚虚捏住什么,轻轻向前递出,再慢悠悠地松开手指。
——归还戒指。
归还那枚刻满了黑暗婚约、终身羁绊与疯狂占有的执念之戒。
我懂你深入骨髓的孤独,我怜你不被世人容纳的疯狂,我愿伸手渡你走出无边黑暗。
但我不属于深渊。
从这一刻起,恩怨两清,绵延数年的羁绊,到此彻底终结。
她再没有半分迟疑,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外勾步完成转身。
决然地背对身后的浓稠黑暗,一步也没有回头。
最后一段舒展的大一字滑行,走得从容、轻盈、坦荡,一步一步向着场馆里最亮的那片光影缓缓而去。
所有挣扎,所有不忍,所有绕了数年的宿命纠缠,全都被她轻轻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音乐的尾声渐渐从场馆里缓缓消散。
祝卿安在冰场的中轴线上静静定住最终的造型。侧身垂眸,眉眼温柔而释然,眼底干净通透,再也寻不到半分此前的阴霾。一只手轻轻搭在脖颈上。她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稳稳维持着这个姿态,直到最后一束光从她的肩头慢慢撤离。
白裙如月,玫瑰如火,碎钻似星。
场馆大灯骤然亮起的瞬间,全场足足静默了两秒。
下一秒——
雷鸣般的掌声、欢呼与喝彩猛地炸开,几乎要掀翻整个索契场馆的穹顶。
她朝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稳稳滑向场边。腰侧那朵酒红玫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花瓣边缘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丝绒般柔和的暗光——那是整片冷白世界里,唯一没有熄灭的滚烫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