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体赛开赛

二月六日

祝卿安醒过来时，窗帘缝隙漏进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她翻个身摸到手机，扫了一眼——六点十七分。距离团体赛开始，还有整整十三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坐起来再划开手机，时间跳到了六点二十三分。她把脸埋进掌心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换队服、挽起头发扎得利落。她把外套拉链拉好，站在镜子前拢了拢衣摆，两秒后转身出门。

手机恰好在这时震了，是李子君发来的消息。

【李子君：起了吗？】

【祝昭昭💤：起了。】

【李子君：一起去食堂？】

【祝昭昭💤：好。】

中央食堂永远是闹哄哄的。再过一天就是开幕式，大部分选手都已经抵达，比前几日热闹数倍。各国运动员挤在长条餐桌旁，餐盘磕碰的脆响、说笑的声浪此起彼伏，一刻也没停过。

祝卿安和李子君端着餐盘正找空位，角落一整桌穿红色队服的短道队员齐刷刷抬起头，周洋挥着叉子高声喊她的名字：“昭儿啊，这边有俩地儿，你俩快过来，别往老外那边凑了。”

两人端着餐盘径直走过去，祝卿安把口袋里提前揣的一小把水果糖倒在桌子中间。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李子君叉起一块炒蛋，抬头问她。

“还行，你呢？”

“做了个怪梦，”李子君咬了口鸡蛋，笑着皱起脸，“梦见我在冰上比赛，滑着滑着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拖鞋。”

祝卿安没忍住笑出声：“这也太离谱了。”

大家边吃边聊，周洋她们来得早吃得快，先走前特意扬声喊了句“团体赛加油，我们肯定去现场看”，才呼啦啦一群人出了食堂。

祝卿安快吃完的时候，彭程掀着门帘走了进来，隔着几张餐桌朝她们挥挥手，走近了歪头扫过两人光溜溜的挂带：“你们的纪念pin呢？怎么还光秃秃的？”

“今天才打算开始换，”李子君晃了晃空荡荡的挂带扣，“等这会儿吃完饭就去换。”

“那可得赶早，”彭程提醒她，“晚了好看的款式全被换走了。”

“你已经换到了？”

“刚换到一个，”彭程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挂带上别着的蓝色纪念pin，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是意大利队的选手主动找昊哥换的。”

“昊哥也来了？他人呢？”

“还在后面走廊跟人换呢，对着一堆pin挑半天，纠结到现在都没选完。”

祝卿安和李子君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把餐盘端去了回收处。

夜里，祝卿安抵达冰场时，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场馆的全光灯尽数亮起，冰面被光裹着，浮起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柔光。

她熟门熟路找到队友的区域坐下，黄欣彤和郑汛已经先到了，坐在前一排。祝卿安留意到黄欣彤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太多，眼神清亮，再也没之前那份恹恹的疲态。

“彤姐，你今天状态好多了啊。”祝卿安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黄欣彤转过头，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挡在口鼻前：“还没完全痊愈呢。”

“你这不还戴着口罩吗？怕什么。”

“戴口罩就是图个心理安慰。”

祝卿安的目光扫过郑汛的参赛证挂带，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塞，汛哥你什么时候换了这么多pin？”

“攒了好几天了，”郑汛笑着回头，“你想要吗？哥现在是大户，给你几个，随便挑。”

“这么大方？那我可不客气了，我挑两个！”

“随便挑，我现在可是pin大户，”郑汛说着就把背上的背包直接递了过去。

男单短节目的出场顺序抽签结果出来，闫涵排在第五位上场。前面四名选手依次滑入冰场，完成整套动作、等待出分、有序离场。祝卿安坐在座位上，指尖不自觉攥住膝盖上摊着的队服布料，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比自己要上场比赛还要紧张。

终于轮到第五个。

广播里清晰的报幕声响起：“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Yan Han.”

闫涵滑上冰面的瞬间，祝卿安的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点。

他今天的步法比平日训练还要稳。开场的3A跳得干净利落，落冰的那声响脆得像轻磕在冰面的棱边。随后的3Lz+3T连跳，落冰时重心微微偏了半分，但他膝盖微微一沉就稳稳修正，既没有扶冰也没有晃悠，整套动作衔接得丝滑流畅。

祝卿安在观众席攥紧了拳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音乐落下的那一刻，全场掌声轰然响起。闫涵收住最后一个定格动作，在冰面上站了两秒，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轻轻起伏。他抬起头往观众席的方向望过来，对着这片亮着灯的区域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等分区的屏幕开始回放他的技术动作，慢镜头来回切换不同角度，起跳的高度、落冰的重心，每一处细节都被逐帧铺开展示。

此刻国内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陈滢的解说声清晰传出：“我们能看到闫涵今天开场的跳跃完成质量非常高，跳跃远度十分可观，节目后半段的连跳虽然落冰位置有小幅偏移，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整体的执行分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闫涵坐在等分区的正中间，左边是李明珠，右边是赵宏博。

而祝卿安在闫涵的正后方，左边是彭程张昊张可欣，右边是李子君黄欣彤郑汛。

导播的镜头扫过这片区域，解说的声音跟着继续：“闫涵身后的这位女孩就是祝卿安，是本届冬奥会花样滑冰女单项目的夺冠热门选手，明天她也将出战团体赛的女单短节目，我们在这里就不做过多提前介绍了。”

大屏幕上的分数终于跳了出来，短节目最终得分：85.52分，暂列第一。

祝卿安笑着用力鼓掌，拍得掌心都泛起了红印。她看见闫涵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侧过身和身边的两位教练重重击掌。紧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友们。

“太厉害了哥！”祝卿安抬起手，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撞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她们一行人从等分区走出来的时候，瑞典的男单选手刚刚踏上冰场开始热身。

李子君凑到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要不要去换pin？”

“走走走，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