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稳稳降落在莫斯科的跑道上时,太阳正悬在半空,亮得晃眼。
机舱里随即响起中、英、俄三语广播,提示航程结束——整整九个小时的飞行,总算落下帷幕。
祝卿安蹦蹦哒哒地站起身,踮脚够向行李架上的背包,转头就对着身边的李子君开口:“这儿比北京还冷,不过索契应该能暖和点,好歹是靠海的地方。”
“你早就查过了?”
“嗯,出发前就刷过天气预报了。”
李子君伸手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抬眼用一种带点无奈的复杂神情瞅着她:“祝昭昭,你这什么事都要提前捋一遍的性子,可太像我妈了。”
“谢谢夸奖啊。”
“我这可不是夸你。”
“我就当夸的听。”
两人跟着人流走下舷梯,顺着廊桥慢慢踱进航站楼。莫斯科的机场规模很大,天花板挑得极高,冷白色的灯光铺天盖地落下来,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层清冽的冷光。墙面上挂着巨幅的索契冬奥会宣传画:覆着厚雪的高加索雪山、蜿蜒绵长的黑海海岸线、姿态轻盈的运动员剪影,蓝与白交织的色调,在清冷灯光的衬映下格外醒目。祝卿安不自觉在画前停了脚步,画面中央是一位花滑运动员的背影,他高高扬起双手,正舒展着完成旋转动作。画旁配着一行俄语,下方跟着对应的英文译句:“Sochi 2014. Winter Games. See you on the ice.”她的目光在这行字上顿了好一会儿。
“发什么呆呢,快走啦。”李子君回头拽了她一把,“明天还要接着飞,回酒店赶紧好好歇歇,我这坐了一路,屁股都快麻了。”
“我也一样。”
出关手续办得格外顺畅。李明珠,赵宏博和李琰走在队伍最前面,几人把护照和入境卡叠得整整齐齐,递到边检窗口时,连一句多余的交流都用不着。祝卿安的俄语只会寥寥几个常用单词,对付机场的边检流程却已经完全够用。队伍不长,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全队人就都站在了机场室外的冷空气里。莫斯科的风不算猛,却带着干冷的劲儿,像细碎的小刀片轻轻往皮肤上贴。祝卿安抬手把围巾往上扯了扯,直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旁边的李子君不停跺着脚,鞋跟磕在室外的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一辆印着冬奥会标识的白色大巴正停在出口处,圆脸的中年司机站在车旁,用英语扬声招呼他们:“Bus to hotel. Thirty minutes. Everyone on board?”祝卿安走在队伍最前面,自然地应声接道:“Yes, all here. Thank you.”司机抬眼扫了她一下,点点头,嘴角悄悄向上翘了几分。祝卿安上车的时候,隐约听见他在身后用俄语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赞许。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没一会儿窗玻璃上就蒙了一层厚厚的白雾。祝卿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额头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武大靖的声音忽然从后排传过来:“你们真沙愣啊,转天就能飞到索契,我们还得在莫斯科待两天。”
祝卿安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笑着接话:“那我们到了先帮你们探探路。”
“探啥路?”
“当然是摸清楚奥运村的床软不软,食堂的饭合不合口味。”
李子君在旁边斜了她一眼,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你这哪叫探路,分明是提前显摆。”
下榻的酒店就在机场附近,是一家常见的连锁品牌,楼不高,外墙刷着低调的灰色,门口的旗杆上飘着鲜亮的冬奥会旗帜。祝卿安拖着行李箱刚踏进大堂,裹挟着暖意的风就迎面扑来,瞬间把身上沾的室外寒气扫得一干二净。房间空间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一张窄小的书桌,透过窗户能看见一条铺着沥青的窄街,还有对面楼房裸露着纹理的砖墙。祝卿安和李子君把行李往角落一放,就各自扑到一张床上,瘫着不想动。
两个人简单洗漱完,便各自靠在床头刷手机。祝卿安点开微信扫了一眼,好几个群都在不停弹出消息,“祝家大院”的亲友群里,满屏都是家人在询问她是否平安落地。
“君君。”
“嗯?”
“我们居然真的到俄罗斯了。”
“嗯,真的到了。”
“明天就能站在索契的土地上了。”
“嗯。”
“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李子君侧过头看向她。祝卿安仰面躺在床上,手机平扣在胸口,天花板上的柔光灯落在她眼底,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子。
“别想了,快睡吧。”李子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处,“明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
“嗯。”
灯被掐灭了。
莫斯科的夜色安安静静在窗外漫开,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晃动的暖光。祝卿安阖上眼,听着身边李子君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匀净绵长,自己的意识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下去,慢慢滑进了安稳的睡眠里。
第二天一早,那辆熟悉的白色大巴准时停在了酒店门口。这一回的目的地是机场,所有人的下一站,都是心心念念的索契。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祝卿安和李子君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闫涵坐在她们旁边,耳朵里只塞了一只耳机,露着另一只耳朵留意周遭的动静。不远处的彭程和张可欣正挤在自动售货机前买水,唯独黄欣彤的状态不太好——她昨晚突发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退下来。祝卿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食堂杀手”微信群弹出了消息:
【武大靖:你们都到索契了吗?我们还在莫斯科冻得直哆嗦呢。我刚才出门倒垃圾,差点直接被冷风给刮回来。】
【范可新:@武大靖 你屋里没垃圾桶吗?非得跑出去倒什么垃圾?】
【武大靖:……我就是出门散个步,顺便扔个垃圾不行吗?】
【周洋:你散步专门往垃圾桶边上凑是吧,可真够浪漫的。】
【武大靖:……】
【武大靖:索契那边啥样啊?奥运村住着舒服不?床硬不硬?食堂有没有烤鱼卖?你们到了索契记得帮我多吃一口烤鱼,让烤鱼替我在奥运村感受下温暖,我这儿都快冻透了。】
祝卿安看着这一大串连珠炮似的问题,忍着笑打字回复:
【祝卿安:刚到莫斯科机场,正等着检票登机呢。】
【范可新:怎么就昭昭一个人在线啊?其他人都去哪了?】
【闫涵:这不就来响应号召了!】
【祝卿安:君君在我旁边跟我共用一个手机,程程和可欣姐去买水了,彤姐昨晚发烧了,状态不太好。】
【周洋:啊!?咋整的啊?】
【闫涵:估计是昨天坐太久飞机,累狠了才扛不住的。】
【武大靖:那后面的团体赛,彤姐还能上场不?】
【祝卿安:只能盼着彤姐快点好起来,她现在整个人看着都还难受得厉害。】
广播里很快响起了提示检票的通知,祝卿安把手机按黑塞进口袋,抬头望向窗外——天边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澄澈明亮的蓝色正铺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