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感

他想起世锦赛表演滑的那天，天知道他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滑过去，用生硬的英语邀请她一起跳连跳。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出汗，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他怕她拒绝，怕她说“你是男单的，我是女单的，我们跳什么连跳”。她没有。她笑着说“Okay”，然后和他一起滑到冰场中央，一起起跳，一起落冰，落冰的时候还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不是记在心里，是刻在了骨头里。

“The 4T,”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他憋了一整晚没有说出来的事情，“How did you do that? The height, the rotation, the landing... it was perfect. I’ve never seen a woman do that. I didn’t know it was possible，but you… of course it’s you. You just have to be this dazzling all the time.”

他说得有点急，但祝卿安听懂了每一个词。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I’ve always believed a woman could do it. I wanted to be that first one so badly… but I still can’t quite believe it .”她老实说，“Until I did it.”

羽生结弦愣了一下，“That’s... very honest.”

祝卿安歪了歪头，笑了笑。

他看着她歪头的样子，想起自己邀请她跳连跳时手心出汗的感觉。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他的英语磕磕绊绊，她说什么他都觉得好听。他其实一点都不紧张连跳会不会成功，他紧张的是——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Do you remember,”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飘来的，“At Worlds. The gala. I asked you to jump together.”

祝卿安点头。“Of course I remember.”

“I was so nervous,”羽生结弦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此刻，手指正在互相捏着，指节泛白。“I practiced the sentence in my room. Many times. ‘Can we jump together?’ ‘Can we jump together?’ ‘Can we jump together?’”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会不会让她觉得奇怪。

“My heart was beating so fast. I thought you would say no.”

祝卿安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还在互相捏着，看着他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红。她想起世锦赛表演滑那天，他滑过来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耳朵是红的。她当时以为他只是紧张，没想到——是那种紧张。一种不一样的紧张。

“Why did you ask me?”她轻声问。

羽生结弦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话。

“Because I wanted to skate with you，I want to be friends with you.”

那个“you”说得很重，重到不像是在说“你”这个代词，更像是在说一个名字，一个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祝卿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运动鞋的白色鞋带系得很紧，嗯，好的，她认为这是个很完美的蝴蝶结。她的耳朵也红了。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头顶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祝卿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Hanyu”她叫他。2

“Yes?”

“Do you know it，”她说，语速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I've had a 预感for a long time.”

预感这两个字，她用的是中文，然后她停了下来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