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花宫云雾散尽,霜雪初晴。
缠绕江湖一十八年的恩怨情仇,经一番点化、一场释怀,终是尘埃落定。
邀月放下半生偏执,眼底再无妒火戾气,只剩清冷平和,自此闭关深宫,不问世事。怜星伴在身侧,姐妹二人终得安宁。
燕南天收了长剑,心境澄澈坦荡。旧事已了,对错分明,如今心头只剩一桩未清的武林大恶——伪善大侠江别鹤。
一行人辞别移花宫,踏着山间晨光,缓步下山。
小鱼儿心境通透,卸下了压在心头不久的身世血海重担,眉宇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释然。身旁小仙女温柔随行,苏樱沉静自若,四人一路并行,目标明确——下山清算江别鹤数十年欺世盗名、卖主求荣的滔天罪孽。
山路迢迢,秋风萧瑟,吹得沿途落叶纷飞,满目苍凉。
行至江府旧宅山道之外,一道单薄纤细的青色身影,踉跄奔入视野。
少女衣衫沾染风尘,发髻散乱,双目通红,满脸惊魂悲戚,正是久别离乡、外出游历归来的江玉凤。
此前她远离故乡,在外游历修行,远离朝堂江湖纷争,一心只求安稳度日。她满心欢喜归乡,只盼阖家团圆,再见父母安康、府邸安宁。
可一路归城,入目皆是死寂凄凉。
昔日车水马龙、气派恢弘的江府,如今大门残破,庭院荒芜,满地狼藉。府中下人四散逃亡,院内死寂无人,处处残留打斗过后的惨烈痕迹。
江玉凤心神剧震,疯了一般冲进府中。
层层院落寻遍,最终在正堂之内,看见了最残酷的结局。
父母双双倒卧血泊,身躯冰冷,早已气绝多时。
偌大江府,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至亲离世,家园倾覆。
连日奔波的疲惫、归乡的期许,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江玉凤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之前,泪水汹涌崩落,压抑的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寂庭院。
她从未想过,不过短短数月别离,昔日和睦安稳的家,竟会变成一座冰冷死寂的凶宅。
悲痛、茫然、惊惧,瞬间吞噬了这位单纯善良的少女。
哭过一场,江玉凤强撑着残破心神,咬牙起身。
她知晓父母绝非善终,必定是遭人暗害惨死。她势必要查出幕后真凶,为父母报仇雪恨。
擦干血泪,强忍悲恸,江玉凤独自一人,茫然走出残破江府,顺着山道一路追查凶迹。
恰逢此时,燕南天、小鱼儿一行人缓步下山,迎面相遇。
望见山道尽头熟悉的身影,小鱼儿微微一怔。
江玉凤泪眼朦胧,抬眼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无尽委屈与悲凉,快步上前。
她看着小鱼儿,声音嘶哑颤抖,字字泣血:
“小鱼儿……我爹娘……我爹娘全都死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绝望。
小鱼儿心头骤然一沉,瞬间了然。
江别鹤作恶半生,仇家满天下,又藏着当年卖主叛主的惊天旧罪,如今恶贯满盈,终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连累妻儿。
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孤苦无依的江玉凤,心生悲悯,轻声开口:
“我们正是下山,专程来找江别鹤清算旧罪。”
燕南天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肃穆:
“江别鹤一生伪善,卖主求荣、欺世盗名、作恶无数,残害忠良、祸乱江湖,今日落得家门覆灭,皆是天道循环,自作自受。”
苏樱轻声细语,缓缓将当年尘封的真相娓娓道来。
从当年江琴卖主告密、一手促成江枫夫妇惨死,到他改名江别鹤窃取名利、伪装仁侠,数十年祸乱武林,桩桩件件,尽数告知江玉凤。
江玉凤怔怔听完全部始末,浑身冰冷,如坠寒渊。
她敬重半生的父亲,人人称颂的江湖大侠,背地里竟是如此卑劣阴毒、忘恩负义的小人。
原来所有安稳名望,皆是偷来的;所有江湖美名,全是欺世盗名。
父母惨死、家园尽毁,根源皆是父亲一生作恶累累,终遭天谴、自食恶果。
巨大的冲击与悲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无家可归,无亲可依,世间再无半个亲人。
茫然四顾,天地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良久,江玉凤抬起泪眼,看向小鱼儿,语气恳切而坚定:
“我如今无家可归,孑然一身。父母已逝,旧宅成空。过往种种皆已成空,我不愿留守这片伤心地。”
“小鱼儿,往后江湖路远,我无去处,可否……让我跟在你身边?”
她心性纯良,从未沾染其父半分阴毒伪善,一生坦荡善良,如今洗尽家世虚妄,只想远离过往阴霾,随正道之人行走江湖。
小鱼儿看着她孤苦无助的模样,心生恻然,坦然点头:
“你本性良善,与你父亲截然不同。从今往后,你便随我们同行。”
小仙女心地柔软,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温声宽慰。
燕南天看着孤苦飘零的少女,微微叹息。父债不该女偿,善恶终究各归其身。
自此,历经家破人亡的江玉凤,彻底告别过往一切。
昔日锦衣娇女,褪去浮华,放下悲戚,正式归入众人行列,跟在小鱼儿身侧,一同前行。
一行人再添一人,迎着山间长风,踏步前行。
前路漫漫,只为清算余恶,扫尽江湖奸邪,还世间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