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刻意压细的声线清冷柔和,配上他那张清隽利落的脸,违和感强到离谱。
寸头男手里的水果刀“哐当”砸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其余几个老玩家脸色五彩斑斓,惊恐之余还掺着点荒诞,眼睁睁看着这出离谱戏码,大脑彻底宕机。
门外的无眼女鬼空洞的眼窝不断淌出浓稠黑血,歪着的脑袋机械地左右晃动,像是程序错乱,反复扫视江逾白宽阔的肩背、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有高出苏晓一大截的身形。
“不对……”女鬼沙哑阴冷的嗓音卡顿扭曲,发丝疯狂在半空狂舞,“身形不对,是男人。”
浓重的血腥味骤然加重,地面流淌的血痕快速朝几人脚下蔓延,黏腻的液体缠上众人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抹杀的预兆越来越近。
有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
苏晓半点不慌,指尖把玩着快要吃完的草莓棒棒糖棍,软乎乎的脸蛋微微鼓起,一脸委屈地望着女鬼:“姐姐你怎么以貌取人呀,她天生骨架大,常年健身才看着壮,头发剪短了,声音也偏中性,所有人第一次见都认错。”
她说着,干脆侧身往江逾白怀里靠了靠,一只手顺势挽住对方的胳膊,动作自然亲昵,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江逾白顺势垂手,手掌轻轻搭在她后腰,指尖若有似无蹭过她草莓睡袍的布料,低头时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配合着往下压了压声线:“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这间屋子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只是我不爱穿女装,平时出门才会打扮。”
这话一出,女鬼停滞的动作忽然顿住。
墙面上不断流动的血色字迹再度重组,黑色墨迹层层翻涌,浮现出新的约束条例:
【守则补充第二条:住户私人感情访客无权干涉,仅可核验屋内居住者身份,不可以外貌性别主观判定住户真假。】
女鬼空洞的眼窝剧烈起伏,显然无法反驳这条规则。
她漆黑的发丝无力垂落,刮擦门板的指甲缓缓收回,阴恻恻的语气多了几分不甘:“就算你们是情侣,屋内其余陌生人又是怎么回事?302仅有两名住户。”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八个人挤在狭小玄关,除去苏晓和江逾白,剩下六个人根本没法解释,一旦答不上来,依旧是全员抹杀。
寸头男浑身发抖,下意识想往前辩解,刚迈出半步,就被苏晓一个眼神制止。
苏晓松开江逾白的胳膊,转过身,笑容甜软无害,伸手指向身后一众面色惨白的玩家:“她们都是我的闺蜜,最近租房到期没地方住,临时过来借宿几天,本来打算明天搬走,怕晚上动静大吵到邻居,才安安静静待着。”
她刻意将所有男性玩家归为“闺蜜”,逻辑圆得滴水不漏。
女鬼黑血淋漓的眼窝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借宿需提前告知邻里,我从未见过这群人出入302。”
“我们白天都拉着窗帘不出门,白天你当然看不到。”江逾白接过话,语气平淡,气场彻底褪去方才伪装的懵懂,沉稳又有压迫感,“小区隔音差,我们不想和旁人打交道,很少出门走动。”
一人一鬼僵持几秒,楼道里阴风渐渐减弱,门板上不断渗血的痕迹慢慢干涸。
无眼女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诡异的笑容淡去大半:“姑且信你们一次。凌晨一点我会再次巡查整栋楼栋,若到时发现屋内人数、住户身份与说辞不符,整间屋子所有人都会被拖进墙里陪葬。”
话音落下,她猛地向后退入漆黑楼道,漫天飞舞的黑发瞬间消失,门板“砰”的一声自动合拢。
门锁“咔嗒”落锁,笼罩全屋的窒息阴冷感缓缓褪去,墙上的血色字迹全部褪去,只剩下最初那一行规则静静印在剥落墙皮上。
直到彻底听不到女鬼的动静,瘫在地上的玩家才敢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全身衣服,后背一片冰凉。
寸头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苏晓的眼神满是复杂,有后怕,也有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反应这么快,还有你身边这人,根本不像新人。”
其余老玩家纷纷附和,警惕地盯着苏晓和江逾白刚才两人配合应对女鬼的从容,完全不是刚进副本的萌新该有的水准。
苏晓漫不经心地把棒棒糖棍丢进门边垃圾桶,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江逾白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淡淡抬眼扫过众人,周身疏离冷冽的气场扑面而来,和刚才那副胆小懵懂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和她不是第一次进副本。”
一句话,全场哗然。
苏晓抬眼瞪了他一下,这人倒是不装了。
江逾白低眸看向她,眼底的戏谑藏不住,压低声音,只够两人听见:“藏着也没用,刚才那一出,傻子都能看出我们有问题,不如坦白。”
五年前凭空消失,如今重逢在生死副本,苏晓心里积攒的火气一下涌上来,指尖攥紧口袋里锋利的美工刀,微微侧头凑近他,声音压得冰冷,没了半分刚才软糯的模样:“江逾白,五年不见,你装小白兔的本事倒是见长。”
江逾白腕骨那颗红痣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廓,温热气息包裹住她:“分开五年,我可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好不容易遇上,不得演场戏哄哄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闪两下,远处楼道深处,隐约传来缓慢、拖沓的拖鞋拖拽地面的声响,离302房门越来越近。
江逾白直起身,眼神骤然沉了几分,抬手轻轻按住苏晓握着美工刀的手腕,低声提醒:“别放松,女鬼说了凌晨一点还要巡查,这栋幸福小区,不止一个怪。”
墙皮剥落的墙面,原本淡去的红色油漆,正再次缓缓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