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野心

落雁谷大捷后的第七日，京城的积雪尚未化尽，朝堂上的气氛却比三九严寒还要冷冽。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姜晚棠端坐在珠帘之后的凤座上，目光透过摇曳的珠串，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臣赵破虏，叩见太后娘娘!”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打破了殿内的宁静。只见禁军统领赵破虏大步迈出队列，连朝服都未穿得齐整，便重重地单膝跪地。他的脸上带着武将特有的桀骜与得意，声音洪亮地响彻大殿：“太后娘娘神机妙算，借落雁谷一战扬我大齐国威!臣等身为大齐臣子，与有荣焉!然边关虽定，京城防务却不可松懈。臣恳请太后娘娘恩准，由臣接管京畿卫戍营半数兵马，以保皇城万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京畿卫戍营是护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若被赵破虏拿走一半，这皇宫内外岂不成了他赵家的私兵?

“赵统领此言差矣。”礼部尚书立刻出列反驳，“卫戍营乃皇家亲军，历来由兵部统一调度。如今战事已平，理应裁减冗员、休养生息，怎可随意扩编?”

“休养生息?”赵破虏冷笑一声，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老大人可知北燕残部仍在边境虎视眈?若非我赵家儿郎在落雁谷浴血奋战，你们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此刻早就成了敌军的刀下鬼了!”

他顿了顿，再次转向珠帘后那道清冷的影子，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要挟：

“太后娘娘，臣等武将提着脑袋为娘娘打天下，如今不过是求个安稳的保障。若是娘娘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只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大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珠帘后的裁决。

姜晚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殿内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她的目光落在赵破虏那张写满野心与贪婪的脸上，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十年前萧铎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阿晚，对付一条咬人的狗，不要急着打杀。你要先给他一块肉，等他吃得足够肥、足够重的时候，再一刀剁了他的爪子。这样，别人看了才会怕。

当年，她不懂这句话里的残忍。

可如今，她懂了。

“赵将军忠心耿耿，哀家自然感念。”良久，珠帘后终于传来了姜晚棠温和的声音。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竟让赵破虏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既然将军主动请缨，哀家岂有不允之理?”姜晚棠微微抬手，“传哀家懿旨，加封赵破虏为‘镇国大将军’，赏黄金万两，食邑三千户。即日起，移驻城外三十里的大营，全权负责京畿外围防务。”

赵破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镇国大将军，这可是从一品的极品武官!虽然驻地挪到了城外，但他手里握着的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臣谢太后娘娘隆恩!”他重重叩首，以为自己终于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占了上风。

“不过……”姜晚棠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陡然降温，宛如淬了冰的利刃，外围防务固然重要，但城内防务亦不可懈怠。哀家听闻，赵将军麾下的副将孙明，近日似乎有些不安分啊。

赵破虏的心猛地一跳：“太后娘娘何出此言?孙明对娘娘忠心耿耿……”

“忠心?”姜晚棠轻笑了一声，随后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到了赵破虏面前。卷宗散开，里面赫然是孙明暗中克扣军饷、倒卖兵器，甚至与前朝余孽暗中勾结的铁证!

“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姜晚棠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来人，即刻将副将孙明拿下，午门斩首，夷三族!”

“你敢!”赵破虏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来。孙明是他最得力的心腹，更是他安插在城内的眼线!一旦孙明死了，他在城内的势力将被连根拔起!

“放肆!”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只见两道黑影从殿顶飞掠而下，还没等赵破虏反应过来，两柄冰冷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是姜晚棠暗中培养的死士，只听命于她一人!

剑锋贴着肌肤，刺骨的寒意让赵破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刚才竟然对太后拔刀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将军是在逼宫吗?”姜晚棠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她来到赵破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冷汗涔涔的男人。

“你……”赵破虏颤抖着嘴唇，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念在你刚刚立下大功的份上，哀家不杀你。”姜晚棠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待宰的羔羊，“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褫夺‘镇国大将军’封号，降为五品校尉，闭门思过三年。你的那些亲信，全部打散编入其他军营。

“太后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赵破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金砖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女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她给了他一个看似风光无限的虚衔，却用最雷霆的手段，将他经营多年的根基彻底摧毁。

“拖下去。”姜晚棠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文武百官看着那个被拖出去的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将，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终于看清了这位太后娘娘的真面目——她比曾经的摄政王更加狠辣，也更加深不可测。

姜晚棠重新走回珠帘之后，缓缓坐下。她望着殿下匍匐的群臣，眼底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破虏倒了，还会有李破虏、王破虏。只要她一天没有子嗣，只要她一天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等着将她拉下神坛。

“萧铎……”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你当年的感觉吗?这种站在巅峰，却四面楚歌的感觉……真是冷得彻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