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你别不要我（1）

注意：这篇你和他双读心，你能读任何人的，他只能读你的。

^^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打印墨粉混合的气味，你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第三季度预算报表_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的Excel文件，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敲不下去。

右侧隔断里，市场部的小陈正在心里疯狂循环一首你叫不上名字的网络歌曲，左前方，行政部的张姐在盘算下班后要去哪家超市抢购打折鸡蛋。

这些声音像无数条交织的、半透明的丝线，嗡嗡地飘在你周围，你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

大多数时候，你选择屏蔽，这是你能在这个格子间里安稳待下去的，为数不多的秘诀。

直到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你的工位旁边。

你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

空气里弥漫着他独有的冷杉雪松气味，瞬间盖过了咖啡和墨粉。

更别提他此刻大脑里近乎“寂静”的状态，那种感觉让你很奇怪，不像别人脑子里那种喧嚣的弹幕或嘈杂的收音机，他的思绪像是被一层隔音玻璃罩着，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漏出来。

偶尔，只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某种厚重织物摩擦的窸窣声。

“这份报表，”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第三页的增长率，重做。”

你站起身，视线落在他递过来的文件夹上，牛皮纸封面，边角被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按着。

你“听”到他指尖传来的、一丝几不可闻的、带着点潮意的黏腻思绪，像……阴雨天里没晒干的衬衫。

但那个念头闪得太快，又被那层玻璃罩猛地压了回去。

“是，陆总。”你接过文件夹，垂下眼，避开他过分专注的视线。

他总是这样看着你，目光里那层薄薄的冷意，让你偶尔会怀疑他是不是也在“听”你心里的声音。

但很快你就会否定这个想法，因为如果他真的能，大概不会容忍一个偶尔会在心里吐槽他领带颜色像干涸血渍的员工活到现在。

他“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

那阵冷杉雪松的气味散去，你松了口气，重新坐下，翻开报表。

第三页，就一个不起眼的小数点错误。

你开始修改，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到底是怎么一眼就发现这种错误的？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模拟他皱眉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会抿成一条很直的线……

打住。

你甩甩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傍晚七点，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你保存好修改后的文件，走到他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丝丝暖黄色的光。

你抬手，刚要敲门，那层一直笼罩着他的、严丝合缝的“玻璃罩”，突然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猛地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

“……好想摸一下她的头发，看起来好软，像小动物。

她今天扎了丸子头，脖子后面那截皮肤白得晃眼。

好想碰一下，就一下。不行，会吓到她。她会觉得我是变态。

她又在心里骂我了吧？今天这领带颜色是不是太暗了？

她昨天多看了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三秒。我不喜欢。要把那个实习生调走。调到哪里去好呢？海外分公司？太远了。调到后勤吧，她看不到的地方……”

一连串黏稠的、潮湿的、带着压抑到近乎颤抖的渴求，像融化了的太妃糖浆，又像蛛网，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从那条缝隙里涌出来，瞬间缠满了你的感知。

你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倒流，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些念头……这些阴暗、粘稠、带着独占欲和妄念的念头，是属于那个永远面无表情、像冰雕一样的陆总的？

你猛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衍站在门后，逆着光，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像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冰。

他看着你，目光扫过你僵硬的肩膀，落定在你还没完全放下的、微微蜷缩的手指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报表改好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是的，陆总。”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伸手来接，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你的手。

那一瞬间，你“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猛地蜷缩了一下，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碰到了。好小的手。好凉。

是不是吓到她了？她知道了？不，不可能。

但是……她看起来好紧张。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到。一个人碰到……”

那些念头还在往外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执拗。

你猛地抽回手，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不敢看他的脸，慌乱地蹲下去捡，却看到他修长的手指也同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按住了文件夹的另一端。

“吓到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轻柔。

你抬起头，正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过分沉静、过分冷淡的眼睛，此刻像融化的冰川，露出底下深黑色的、暗流涌动的实质。

他微微歪了歪头，薄唇罕见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弧度。

“别怕。”

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听”见了他心底同时翻涌上来的、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的声音。

“……别怕我。永远别怕我。留在我身边。求你。”

那湿漉漉的、带着卑微祈求的尾音，和他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的力道重叠在一起。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觉得， 你掉进了一个，他早已为你精心编织好的、甜蜜而窒息的蛛网里。

而那只蜘蛛，正小心翼翼地，用他所有的触角，试探着触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