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刚到,你就站在了后山竹林那棵老竹子旁边。
顾淮之已经在了。他换了青色长衫,衬得整个人清瘦挺拔,站在晨雾里像一竿被露水洗过的竹。
他面前放了两个水壶,一壶大的,一壶小的,都是陶制的,壶身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但你看见他原本垂着的手指悄悄收拢了一下,像是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去。
你点头,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拔出剑。起势第三式,手抬高了三分,稳稳地送出去。余光里顾淮之站在那棵老竹旁边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看你练完这一式,然后他说了一句:"对了。"
他走到自己的地方拔出剑,跟以前一样开始拆解招法。
但他的剑比之前快了,招式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每一剑劈出去都带着隐约的青色气流,将竹叶震得簌簌作响。
你盯着他的剑看了几息,心想原来筑基后期的剑是这样的——举重若轻,剑意先于剑至。
但你很快收回目光,练自己的。
你知道自己跟他之间的差距,但你更知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练,一招一百遍,不行就一千遍。
大约练了小半个时辰,你手腕开始发酸。
刚停下来喘口气,顾淮之已经走了过来。他把那壶大的温水递到你面前,壶口还塞着木塞,外面裹了一层粗棉布防烫。
你接过来喝了几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你手腕又不舒服了。"他说。
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你握剑的右手:"你停下来的时候,左手先摸了一下右腕脉门,然后才松剑。上次你手腕伤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你确实做了这个动作,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伸手从袖口取出一卷布条,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布条展开,你这才看清是缠腕用的护带,棉麻质地,比你自己用的那种细软很多。
"这个给你,"他说,"缠了之后发力的时候腕脉会稳一些。"
你接过那卷布条,指尖碰到他手心,是凉的。他大概是到得比你还早,在雾气里站了很久,体温都被冷透了。
"谢谢。"你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缠上试试。"
你坐下来,解开自己的旧布条开始换新的。
他站旁边看着,等你缠好之后蹲下来,伸手在你腕口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指腹带着早晨的凉意,贴着你的脉搏,力道很轻。
"这里松了半圈。"他说,然后动手帮你重新调整了一下松紧,手指绕过你的手腕,勾住布条边缘拉紧,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
他的手指离开你手腕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屏着呼吸,连换气都忘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好了。再练的话,用劲的时候腕脉会稳些。"
你握紧剑,站起来继续练。那卷浅灰色的布条缠在腕上,不紧不松,刚刚好。
发力的瞬间你确实感觉到不同——以前气走到腕脉会有一个卡顿,现在顺畅了许多,剑势比平时多走了三寸才收住。
那天晨练结束的时候,你放水壶回去,发现那棵老竹子的根部放着一片新的竹叶。上面还是细炭笔写的字,但比之前多了一行——
"起势第四式,转身的时候重心偏后了三分,明天我跟你讲。今天先好好休息。"
你捏着那片竹叶,回头看了一眼。
顾淮之已经走远了,青色长衫的背影隐没在山道转折处,晨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把竹叶收进袖口,跟之前那些攒在一起。
攒了大半年,已经有薄薄一小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