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再起,浩浩荡荡席卷整片仙境。漫天碎雪裹挟剔透冰晶,簌簌落满冰晶宫千里穹顶、万里阶台,将整片寒域覆上一层纯净凛冽的银霜。
宫外朔风呼啸,寒意彻骨,翻涌的风雪隔绝了六界所有喧嚣,万年孤寂尽数锁在这座冰冷宫殿里。
殿内却暖光缱绻,温柔得近乎旖旎。
暖玉灯盏悬于梁上,柔光融融,细细落下来,轻轻铺在冰公主雪白的裙裾、纤细的肩线之上,把她常年覆霜的清冷眉眼,柔化出一丝极淡的暖意。
颜爵缓步上前,绯色长袍曳地,艳色如灼,硬生生撞碎了满殿千年寒凉。
他没有立刻抱紧,只是侧身靠近,身形微微压低,将她轻轻拢在自己与玉柱之间。
半圈、困住、不强迫,却无处可躲。
空气骤然凝滞。
他垂眸看着她,狭长眼眸妖冶含光,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却眼底沉沉,藏着压了万年的执念。

阿冰。
他轻轻唤她,声线偏低偏哑,像是风雪里熬了太久的温柔,一点点缠进她耳里。

今日的冰晶宫,好像比往年暖一些。
冰公主睫羽轻颤,下意识往后微退一寸,后背却堪堪抵上微凉玉柱,退无可退。
她抬眸,冰色瞳仁澄澈透亮,静静望着他:

是灯暖,还是你觉得暖?
颜爵低笑出声,气息轻轻扫过她额前碎雪。

都不是。
他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

是因为今日,我的冰美人,终于肯好好看我。
温热的呼吸落满她眉眼,暧昧的张力瞬间铺满整座宫殿。
冰公主耳尖倏地一凉,又一热,细微的慌乱藏在平静面容下。她素来冷惯了、稳惯了,千万年无人能乱她心神,偏偏眼前这人,一言一行、一寸靠近,都能轻易撼动她冰封的心湖。
她别开眼,声线清淡,却掩不住微颤:

颜爵,你又来调侃我!

不是调侃。
颜爵指尖极轻抬起,没有触她肌肤,只是悬在她颊边一寸处,温柔又克制,偏执又隐忍。

我只是……太久没这样近过。

太久,没敢这样看你。
他眸光沉沉锁住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情绪。

从前你一靠近便结冰,我多走一步,你便退十步。我多一分热忱,你便多一分疏离。

阿冰。
他轻声问,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缱绻又磨人。

今日怎么不退了?
冰公主指尖微蜷,冰凉的掌心悄悄攥紧了裙摆。
她沉默片刻,抬眸望他,冰雪般干净的眼底,慢慢浮出一点极浅、极软的情愫。

退累了。
她声音很轻,像落雪落地,无声无息,却字字落进颜爵心底。

我躲了你万年,躲得过六界流言,躲得过天道戒律,唯独……躲不过你。
颜爵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瞬间被浓情覆满。
他终于缓缓落下指尖,指腹温热,极其轻柔地蹭过她微凉的侧脸,从下颌线条轻轻带过,慢得磨人,暧昧得克制。

所以,不躲了?

不躲了。
冰公主轻轻点头,眸色柔软,

也……不想躲了。
得到答案的瞬间,颜爵眼底所有隐忍尽数化开,化作滚烫又温柔的占有。
他手臂轻轻一收,将她彻底圈进怀里。
绯色衣袍将她素白身子完完全全裹住,冷热相缠,气息相融,万年疏离的距离,一朝归零。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鼻尖若有若无相擦,呼吸紧紧纠缠。

阿冰,你知不知道?
他哑声低语,气息铺满她整张脸。

每一次你冷眼看我、转身离我而去的时候,我都在想——

若我不是君子,若我不等你心甘情愿,这万年,我早该强行把你留下。
冰公主心口轻轻一颤。
她抬眸望他,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眉眼。

那你为何没有?
颜爵低笑,笑意温柔又酸涩。

因为我舍不得逼你。

我要的从来不是冰封之下的被迫顺从。
他指尖缓缓滑至她后腰,轻轻收拢,让她更贴近自己。

我要你心甘情愿,要你卸下冰甲,要你心里有我,只我一人。
殿内静得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
暖光落在相贴的眉眼之间,每一寸距离都暧昧得发烫。
冰公主从未如此贴近过人,从未允许谁这般侵占她的领域、她的寒凉、她孤寂万年的方寸天地。
可落在颜爵怀里,她竟半点抗拒不起。
她微微仰头,无意识地贴近他一点,声音轻得像呢喃:

那……如今如你所愿了?
颜爵眼眸骤然加深。
他微微偏头,唇擦过她唇角极浅的一瞬,似触非触,温柔又蛊惑,勾得人心尖发痒。

还差一点。
冰公主瞳孔微颤:

还差什么?
颜爵垂眸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意缱绻,语气偏执又温柔:

还差你,从今往后,岁岁年年,只属于我。

阿冰。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力道极轻,带着宠溺的占有。

给我一个机会,暖你余生所有寒凉,好不好?
冰公主心底最后一层薄冰彻底碎裂消融。
她抬手,迟疑许久,终于轻轻抬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墨色长发间,动作生涩、笨拙,却无比真诚。

好。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独独为她而燃的滚烫深情,轻声补了一句,软得彻底:

颜爵,余生风雪,我与你共渡。
颜爵心头轰然一震。
他低头,不再克制,温柔缱绻地贴近,唇落得极轻,吻去她唇角残存的一点冰雪凉意。
不深、不烈,却绵长缠绵,缠尽万年等待、岁岁执念、步步心动。
良久,他微微退开,额头依旧抵着她的,气息交缠不散。

阿冰。
他低声呢喃,字字郑重。

万年追逐,终得寒冰入怀。

往后,你不必再独自畏寒,不必再故作清冷。

你的寒,我来暖。你的心,我来守。你的余生,我来占满。
冰公主依偎在他怀中,闭眸轻轻应声,眉眼温顺,尽数卸下万年冰霜。

“嗯。”
风雪在外终年不息,而这殿中,从此有狐候雪,有冰赴情,岁岁相守,万年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