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林茶儿的师父清瑶长老前来居所探望。
往日里,林茶儿素来活泼爱笑,心性纯粹天真,平日里见了长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全然没有半分城府,长老也总偏爱她这份鲜活。可今日再见自家小徒弟,只觉她周身气息沉静冷冽,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重戒备,一举一动竟和身旁洛娜儿一般,满心都记挂着修行、谋划仇敌,再不见往日无忧无虑的模样。
清瑶长老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悄悄抹了抹眼角,语气满是怅然:“为师……有点想念从前那个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的茶儿了。”
林茶儿闻言,一时无言,只是定定看着眼前容貌温婉秀美的师父,满脸无奈无语,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前世刻骨铭心的苦痛摆在眼前,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一无所知、天真烂漫的模样,可看着师父失落的神情,心底又泛起一丝酸涩。
洛娜儿见状上前一步,轻声宽慰长老:“师父,世事难料,茶儿如今肩上有了要守护之人,不得不长大。”
清瑶长老接连重重叹了好几口气,神色怅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院落。
她心里自有一番盘算:宗门之中适龄好苗子不少,往后她大可再收几名心性单纯、活泼烂漫的女弟子相伴。再者茶儿手握极品水灵根,还得了上古传承,这般绝佳天赋若是虚度荒废实在可惜,方才流露的惋惜不过是做做样子,点到为止便好,不必表现得太过伤怀。
留在屋内的林茶儿望着长老离去的背影,心里清楚师父的心思,只淡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洛娜儿。
自长老离去,姐妹二人一心苦修,宗门分发的各类天才地宝,洛娜永远先尽数留给林茶儿,等妹妹挑选完最上乘的灵材,剩下的边角余料她才自行炼化。
修炼小憩时,洛娜望着身旁根基尚需打磨的妹妹,不再隐瞒心底最大的底牌。
“茶儿,姐姐有一处世间极为罕见、与神魂永久绑定的灵魂空间,旁人夺不走、毁不掉。空间内自成一方天地,孕育着灵泉,囤积了大批灵药,千年、万年份的珍稀药材应有尽有,我分大半给你,稳固你的金丹根基。”
林茶儿猛地抬眸,知晓神魂绑定的空间何等稀有难得,心中又酸又暖。前世那个被穿越女无休止榨干一切资源的姐姐,重生归来,连这般独一份的至宝,都一心想着分给自己。
林茶儿满眼疑惑,歪头看向洛娜儿:“姐姐,你时时刻刻都守在我身边,从来没见过你藏什么宝物,这神魂绑定的空间到底是从哪来的?”
洛娜儿抬起手腕,肌肤上印着一枚淡金色四叶草纹路印记,那手链早已滴血认主融入神魂,化作贴身印记,轻声作答:“是爹娘留给我的遗物,原先的手链滴血后直接与我神魂相融,化成了这四叶草印记,也就是那处稀有灵魂空间的根基。”
话音刚落,林茶儿神色骤然一沉,瞬间联想到前世的记忆,急忙追问:“是不是上辈子那个穿越女假意亲近哄骗你?你当时心里疼惜她顶着我的皮囊,不忍心拒绝,最后硬生生被她骗走了那条手链?”
洛娜儿轻轻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淡金的四叶草印记,缓缓开口:
“没错。前世她花言巧语哄走手链,最后连这处空间里的资源全都搜刮一空。重生回来后一次意外划伤,鲜血滴落在手链上,我才知晓此物能够滴血认主,直接融进神魂化作这枚印记,生成独属于我的灵魂空间。”
自此姐妹二人开启了日夜不歇的苦修之路,妥妥一对修炼卷王,旁人歇息玩乐之时,二人皆是埋头打磨修为,一刻不肯松懈。
洛娜儿底子本就远超常人,又有灵魂空间内灵泉、万年灵药不间断滋养,进度一骑绝尘,没过多久便稳稳踏足金丹大圆满,周身灵力浑厚充盈,只差一丝契机便能冲击元婴。
反观林茶儿,虽身负极品水灵根与完整无世传承,可她觉醒前世记忆时日尚短,心中又总被仇恨牵绊,心绪时常难以彻底平静,修炼进度慢了一截,仅仅堪堪稳住金丹中期,距离姐姐的境界还差上一大段距离。
一旁的小白龙白瓷,整日看着姐妹二人没日没夜卷着修炼,无事便瘫在一旁发呆打盹,满眼无奈。
洛娜儿时常从灵魂空间取出灵果、灵泉细心喂养,得天独厚的灵气滋养让它长势极快,鳞片愈发通透莹亮。
说起它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刚捡到龙蛋时,蛋壳白净细腻如同上好白瓷,便取名白瓷。
当初刚发现这颗龙蛋,两姐妹还没认出是龙族卵,饥肠辘辘之下,差点直接架起火把蛋煎成龙蛋煎蛋,白瓷每每想起这段往事,都忍不住缩起龙身,满是后怕。
先前姐妹俩随口想给小龙取小名,一会儿喊小白,一会儿打趣叫小三,白瓷百般抗拒,每次听见都甩着小尾巴躲远,死活不肯应。
林茶儿见小家伙不领情,转头拉着洛娜儿委屈地小声诉苦,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腹黑的心思。她思索片刻,定下“白瓷”这个名字。
她低头看向气鼓鼓的小白龙,淡淡开口:“以后你就叫白瓷。记住这个名字,时时刻刻记得当初我们没把你这颗白净蛋壳的蛋下锅煎了,饶你一命,你才有机会破壳化龙,这份不煮不杀之恩可不能忘。”
小白龙闻言一滞,瞬间蔫了,明明听出这名字藏着“要挟”,偏又无从反驳,只能闷闷地蜷在角落,从此被迫认下白瓷这个名号。
姐妹俩一头扎进修行里,日子循环往复,不是闭关打坐,就是在去往闭关密室的路上,妥妥两个卷王,连休息都只敢短暂调息片刻。
清瑶长老偶尔过来探望,见状大为震动。从前的林茶儿心性烂漫,总爱四处游玩,心思大半不在修炼上,如今这般废寝忘食,反差之大让她又惊又喜。
可欢喜过后,长老心底又忍不住揪紧,看着两姐妹日日压榨自身灵气、半点不肯松懈的模样,暗自忧心:这般拼了命苦修,心中还压着仇怨,长此以往心绪郁结,万一哪天不慎走火入魔,那可如何是好。
恰逢一日两姐妹难得停下修炼,在院落里用膳,清瑶长老瞅准时机快步上前,不等二人反应,一手拽住一个,直接将她们拉出宗门山门。
她站在山门边,望着二人略显茫然的身影,高声叮嘱:“整日闷在密室苦修,心结郁结于内,迟早伤及道基!你们二人下山历练一番,四处走走看看,放宽心态,何时心境通透了再回宗门修行!”
话音落下,长老转身便关上宗门大门,压根不给姐妹俩折返回去继续闭关的机会。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一团雪白小龙影便咕噜滚到脚边,正是睡得迷迷糊糊的白瓷。
方才清瑶长老拽着姐妹二人往外赶时,一眼瞥见窝在桌边打盹的小白龙,顺手连它一并拎起,跟着扔出了山门。
白瓷晃了晃脑袋,龙爪揉着惺忪的龙眼,委屈巴巴缠上林茶儿的裤腿。
山门内传来长老的声音:“小龙也跟着一块下山散心,不许留在宗门偷懒睡觉!”
洛娜儿无奈看向身旁垂头丧气的一人一龙,只能叹气:“看来这下,我们是不得不下山历练了。”
洛娜儿思索片刻,眼底掠过一抹算计,转头看向林茶儿轻声提议:“不如我们改换容貌身份,伪装一番,前去无情宗拜师学艺,习得他们独门剑法。”
话音刚落,姐妹二人深藏心底的腹黑心思一同显露,四目相对对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放声大笑,眼底皆是了然的算计。
一旁的小白龙白瓷歪着脑袋看着笑得诡异的两人,浑身龙鳞微微发颤,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悄悄往林茶儿身后缩了缩。
姐妹二人当即着手改头换面,用易容丹药改换了眉眼气质,连身形轮廓都稍作调整,彻底掩去原本模样。
洛娜儿思忖半晌,借着妹妹的姓氏给自己取了化名,改称林娜儿,取两人名字各一字融合,方便掩人耳目。
林茶儿见状心领神会,顺着姐姐原本的姓氏改换名号,伪装成洛茶儿。
二人互相对视,看着彼此全新的化名,眼底都藏着狡黠的笑意,这般互相调换姓氏的伪装,寻常人根本很难将她们和原本宗门的洛娜儿、林茶儿联系在一起。
脚边的白瓷甩了甩尾巴,看着俩人心照不宣的模样,只觉得接下来怕是又要有不少算计了。
二人顺利拜入无情宗,领取属于自己的佩剑,到了给本命剑定名的环节,姐妹俩齐齐陷入沉思,脑子里满是阴人的奇思妙想。
洛娜儿先开口,眼底藏着坏笑:“我的剑就叫且慢好了,日后对敌,我喊一声且慢,对方下意识顿住,正好抓住空隙出手。”
林茶儿立马摇头否决,脑洞更大:“不如我的剑叫旺财,之后再驯养一头灵兽取名剑来。等交手时我唤旺财,旁人分心看灵兽,我再喊剑来,双重扰乱心神,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接连抛出各种搞怪又暗藏算计的剑名,琢磨每一个名字能算计敌人的法子。
周遭一众还在苦思清雅剑意名号的无情宗弟子全都听得愣住,默默旁听,暗自琢磨这两个名字实战里居然真有几分可行性,三观都被这对姐妹刷新。
一旁的小白龙白瓷盘在地上打哈欠,听得龙眼皮直跳,暗暗庆幸自己不用顶着这种离谱名号。
周遭弟子听完姐妹俩的阴人剑名思路,一下子打开了奇奇怪怪的脑洞,一名男弟子兴奋举手,大声嚷嚷:“那我剑干脆叫偷看师尊洗澡,再不济就叫师尊裤衩是什么颜色,开战一喊绝对全场分心!”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剑气直劈过来,无情宗师尊冷着脸现身,抬手一掌将那名弟子拍飞出去,沉声厉声警告:“放肆!这般轻薄无礼的名号谁都不准取,再敢胡言乱语,直接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方才还叽叽喳喳出怪主意的一众弟子瞬间噤声,全都缩着脖子垂着头,跟一群受惊鹌鹑似的,半点儿声响都不敢再出。
洛娜儿和洛茶儿对视一眼,偷偷憋笑,还好她们俩想的只是扰敌诡计,没敢拿师尊开玩笑,不然下场估计和那名弟子一模一样。小白瓷趴在脚边,龙爪捂住龙眼,生怕惹祸上身。
洛娜儿低头摩挲着手中泛着浅淡翠光的长剑,思索片刻,随口定下:“我这把就单名一个翠,剑身本就是淡翠色,简单利落。”
一旁的洛茶儿举着自己那柄莹润淡蓝的佩剑,脑洞一转,笑着接话:“巧了,我这剑身是淡蓝色,那便单字唤作青。”
周遭其余弟子闻言皆是一愣,旁人取名皆是绞尽脑汁堆砌雅致字词,唯有她们二人,仅凭剑身颜色各取一字,随性得离谱。
小白瓷趴在脚边甩了甩龙尾,心里暗道这两姐妹取名果然一如既往敷衍又省事。
方才被师尊教训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几名弟子心里依旧惦记着这种扰敌的奇葩剑名,攥着剑柄跃跃欲试,差点脱口而出“师尊的裤衩是什么颜色”。可刚到嘴边,猛地想起师尊方才放的狠话,瞬间脖子一缩,蔫蔫地把话咽了回去。
众人琢磨起规矩:师尊只明令禁止拿师尊打趣,却没说不能调侃同门。
当即有人眼睛一亮,小声跟身边好友嘀咕:“既然不能拿师尊开涮,那咱们换个思路!剑名就叫‘你好兄弟裤衩什么颜色’,到时候交手一喊,对面修士绝对分心失神。”
一群人瞬间扎堆小声讨论各类调侃同门的离谱剑名,个个跃跃欲试,唯独不敢再提半分和师尊相关的字眼。
洛娜儿与洛茶儿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戏谑,还好二人图省事只取了单字“翠”与“青”,没掺和这群人的奇葩取名大战。脚边白瓷耷拉着龙脑袋,只觉得这群无情宗弟子思路一个比一个清奇。
人群里一对亲兄弟听完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弟弟眼睛一亮,拍着剑柄大声道:“那我的剑就叫‘我哥的裤衩是什么颜色’!”
话音刚落,一旁亲哥脸瞬间黑透,当场拎起拳头追着弟弟一顿胖揍,整个取剑名的场地顿时鸡飞狗跳。
周围弟子全都哄笑起来,没人敢上前劝架。洛娜儿和洛茶儿靠着墙边看得乐不可支,小白瓷也晃着小龙头看热闹。
其余原本还打算取同类调侃名号的弟子见状,默默打消了念头,生怕回头被自家好友、兄长追着打。
一众弟子被亲兄弟打架的场面劝退,不敢再拿旁人打趣,转而想起方才洛娜儿与洛茶儿说的阴人思路——剑名扰敌,再配灵兽名号打突袭。
两名弟子抢先一步站出来高声认领:“‘且慢’和‘旺财’这两个剑名我要了!之后再养灵兽叫剑来!”
其余原本还惦记这两个绝佳阴人名号的弟子顿时面露遗憾,没抢到只能苦思别的替代名字,一时间场内又是一片抓耳挠腮的景象。
洛娜儿轻轻摩挲着自己名为翠的长剑,和身旁握着青剑的洛茶儿相视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戏谑,没想到随口闲聊的鬼点子,反倒成了众人争抢的抢手剑名。白瓷盘在二人脚边打了个哈欠,看着一群人为取名发愁的弟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