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筹备

冬日的清晨，本丸的院子里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草叶的边缘被冻得发硬，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老树上的乌鸦缩着脖子蹲在枝头，黑色的羽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院子里的空气是透明的——不是温暖的那种透明，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硬而脆的透明，连呼吸都能看到白色的雾在眼前散开又消失。

屋檐下垂着一排细长的冰凌，在晨光里像倒挂的玻璃针。风从山涧那边吹过来，带着干枯的草木气息和远处积雪的味道。整个本丸还没醒透，只有厨房的方向已经升起了第一缕炊烟。

审神者把公告贴在大广间的时候，小乌正坐在廊下擦刀。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深青色的狩衣上投下一层暖色——但空气还是冷的，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白色的。膝上的胁差横在布上，黑漆鞘在冬日的阳光下不反光，只有那两颗乌鸦目贯的边缘微微泛着一层冷光。

“下周五是‘大寒’，”审神者说，把公告纸按在墙上，“时政那边说那天登录就送景趣，二十四节气的。我想着趁这个日子，给小乌办个欢迎晚会。”

她转头看向小乌。小乌抬起头，猫瞳在晨光里眯成两条细细的线。“……给我？”

“嗯。你来了也有一阵了，大家都没正式聚过。”

小乌放下手中的布，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胁差。“……不用麻烦。”

“不麻烦。”审神者已经把笔拿出来了，开始在纸上列清单，“大寒本来就有节气景趣活动，正好趁着节日气氛，万屋那边也会有特卖。吃的、喝的、装饰用的，都可以去万屋买。”

她写完一行字，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的走廊。“乱！退！过来！”

乱藤四郎从走廊那头探出头，嘴里还叼着一块点心。“唔？什么事？”

“下周五给小乌办欢迎晚会，你和五虎退跟我去万屋采买。”

乱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真的？去万屋？可以买东西？”

“可以。但不许乱花。”

“我从来不乱花！”

“你上次去万屋买了三瓶染发剂。”

“那是必需品！”

五虎退抱着老虎从乱的腿后面探出半张脸，小声问：“我、我也去吗？”

“去。你负责挑花。”

五虎退抱紧老虎，耳朵红了。“……好。”

小乌看着走廊里三个人的背影，灵力流过左颊的三道暗红色纹路，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膝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大寒，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小乌没有转头。“……嗯。”

“冬天最冷的时候办晚会，意思是让大家坐在一起取暖。”

小乌沉默了片刻。“……你也是来跟我解释节气的？”

膝丸喝了一口茶。“不是。我是来告诉你，那天我也会去。”

“……你也要去万屋？”

“不。我帮你看着乱。”

小乌的猫瞳微微放大了一瞬。“……乱需要看着？”

“他在万屋需要。”

远处，乱已经开始拉着五虎退安排采买路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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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五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乱就敲响了小乌的门。

“小乌！起来了起来了！万屋要开门了！”

小乌拉开门的时候，乱已经穿戴整齐了，五虎退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老虎，老虎还在打哈欠。审神者站在走廊尽头，腰间挂着一袋甲州金。“走吧，早点去，趁特卖还没被抢完。”

万屋的门口已经有人了。

不是本丸的刀剑男士，是其他本丸的审神者带着各自的刀剑，都在门口等着开门。有人提着篮子，有人拿着清单，有人正蹲在地上数甲州金。

门开了。

万屋里面的灯亮起来的一瞬间，乱拉着小乌冲了进去。“装饰！装饰在哪边！”

小乌被他拽着跑过一排排货架，猫瞳在快速切换的光影里缩成细细的线。他看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寒节气限定的景趣礼盒，新上架的节分福袋，岁末联队战相关的小判道具[ citation:11 ]，还有二十四节气景趣「大寒·南天」的预告牌。

“……很多。”他说。

“大寒嘛！冬天最后的节气！东西当然多！”乱已经抓起一个景趣礼盒翻来覆去地看，“这个！这个装饰好看！”

审神者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是节气景趣的展示盒，不是卖品。”

乱放下了，又抓起旁边的福袋。“那这个呢！”

“节分福袋。可以买，里面是随机小判和资源。”

乱的眼睛亮了。“抽几个？”

“……两个。”

“好！两个！”

五虎退抱着老虎站在花架前面，看得很认真。万屋的花架上摆着各种节气花卉——大寒时节的南天竹、冬青枝、还有几枝白色桔梗。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拿起一枝白色桔梗，又拿起一枝浅粉色山茶，小声问旁边的人：“……这两种，哪个更适合做欢迎的花？”

小乌站在他旁边。“……桔梗。”

五虎退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小乌的猫瞳微微眯了一下。“……不知道。就是觉得，白色桔梗很适合欢迎。”他顿了一下，“可能是五虎退放过的花里，我最喜欢的那一枝。”

五虎退的耳朵红了。他把白色桔梗放进篮子里，又把山茶也放了进去。“两种都放。”

“……你不是问我哪种更适合吗？”

“两种都适合。桔梗欢迎，山茶……是我自己想送你的。”

小乌没有回答。但他那根竖直的猫瞳，在万屋的灯光里微微放大了一瞬。

物吉贞宗抱着几袋食物走过来，肩上还扛着一袋糖。他后面跟着宗三左文字，手里提着一只陶罐。“果饮。”宗三说，“万屋限定的大寒特调，蜂蜜柚子梅子酒。上次乱调的那种比这个差远了。”

乱从货架那边探过头来。“你说谁差远了！”

“说你。”

“你再说一遍！”

“说你。”

乱冲过来了。宗三侧身让开，乱扑了个空，差点撞上身后的货架。小乌伸手扶了一下货架边缘，猫瞳平静地垂着。“……在万屋里打起来，会被赶出去。”

乱站稳了，整理了一下头发。“……你说得对。等我回去再打。”

“可以。”宗三抱着陶罐，嘴角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五虎退抱着老虎，在货架之间挑着花。他选了很多枝——白色桔梗、浅粉色山茶、南天竹的红果、冬青的深绿枝叶。老虎被他放在肩膀上，尾巴卷着他的脖子。

结账的时候，审神者清点着篮子里的东西：两袋装饰彩纸、一盏灯笼、三串万屋限定的风铃、一大包干果、两袋米饼、宗三提着的那罐果饮、五虎退挑的那些花，还有乱偷偷放进去的节分福袋。

“你放了几个福袋？”审神者问。

“……三个。”

“说好两个。”

“那个第三个是帮小乌挑的！”

审神者叹了口气，把三个福袋都放上了柜台。“……下不为例。”

万屋门口的台阶上，小乌坐在最下面的那一级，膝上放着胁差，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其他本丸的审神者和刀剑们抱着各自采买的东西经过，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他左颊的三道暗红色纹路，但没有上前搭话。

他也没有抬头看他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大广间的灯亮起来。

乱从万屋里冲出来，蹲在他旁边。“回去装灯笼！你帮我扶梯子！”

小乌看了他一眼。“……你够得到吗？”

“够不到！所以你扶梯子！”

“……知道了。”

五虎退抱着老虎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捧花。白色桔梗、浅粉色山茶、南天竹红果、冬青绿叶。他在小乌旁边站定，把花微微举高了一些。“……这些，到时候放在你的房间门口。”

小乌抬头看着他。“……嗯。”猫瞳在冬天的光里微微放大，灵力流过左颊的三道纹路，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像在晨光里眨了一下眼睛。

晚会的准备，还在继续。

而万屋的门口，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冬天最冷的风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一起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