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千弥和陆清晏每晚都出门。
他们的路线越来越熟。
罗盘点过的位置被她记住了大半,哪条巷子里住着谁、哪户人家的窗台朝哪个方向开、哪些人受损最重需要优先处理,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慢慢叠成了一幅不断细化的地图。
每晚入夜之后她就握着那枚真品铃铛走街串巷,从城南走到城北,从东市绕到西街,把那层温润的余波送进一扇又一扇门窗紧闭的屋里。
效果确实有。
那些被她修复过的人第二天明显有了变化。
最早那个坐在石墩上晃脑袋的年轻男子能认出他母亲了,蹲在墙根画圈的孩子会抬头看人,倚着门框攥布的那位妇人把布放下了开始做晚饭。
消息虽然没有传开,但那些街巷里偶尔能听到一两句"我昨天好像睡了个好觉""我娘今天叫我名字我应了"这样的话。
千弥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对铃铛的掌控越来越熟练。
第一天晚上她需要闭着眼站上好一会儿才能把灵力引出来,到了第三天晚上她几乎能边走边让铃铛保持稳定的余波,在经过某些人家门口的时候稍稍调整频率让它精准地贴合那个缺口的形状。
那颗晶石跟铃铛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她只需把念头往那个方向送,晶石就会自己调整节奏把温度送到铃铛内部。
但到了第四天晚上,千弥在一条窄巷里停下脚步,看着陆清晏手里的罗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今晚修了几个了?"她问。
陆清晏看了一眼罗盘上标注的列表:"北城这边七个,加上之前南市那边的三个,今晚总共十个。跟昨晚差不多。"
千弥靠着巷子里的墙壁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远处人家厨房里的柴火气味和狗偶尔叫两声的动静。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铃铛,他们每夜能覆盖的户数依然有限。
她想起前两天在东市看到的那一片景象。
整条街上有二三十个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魂魄受损,有的只是发呆发愣,有的已经彻底坐在路边不动。
千弥修了其中几个人,但那天晚上她走到街尾的时候罗盘上的光点已经暗下去了,还有一半多的人没有来得及碰上铃铛的余波。
等她第二天再去的时候,那些没来得及修复的人里,有两个已经瘫软在自家门槛上,连坐都坐不住。
千弥蹲在他们面前用铃铛探了一下,发现那些缺口已经从边缘蔓延到了内部,像一张纸被撕开的地方正在往中间渗水,水分越渗越远,那张纸慢慢变得软塌塌的,快要立不住。
她修了那两个。
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把他们拢住。
但修完之后她站起来看着那条街的其余部分,心里很清楚,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更多的人会滑到那个程度。
而他们今晚只能修十个。
千弥从巷子墙壁上直起身来,把铃铛收进怀里。"我们这样下去,等我们修完所有人,最先修的那批是不是已经开始二次受损了?"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罗盘收起来。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那个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走回千弥旁边站定,声音不高,在夜风里显得比平时薄一些:"王掌柜那边的人在查布阵的位置,但那片区域太大,四五个桩位分散在城外各处,不是一两天能拆完的。在拆完之前,每天晚上都会有新的人被抽走。"
千弥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夜色。
盛京城的夜在窗缝里零星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广阔,大片大片的居民区安静地覆在暗色底下,每一扇关着的门后面都有可能在发生着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铃铛能修,但每晚十个跟那成千上万的人比起来太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复了四天之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在增长,不仅仅是力气,还有对铃铛的控制精细度和对魂魄缺损的感知敏锐度。
如果给她足够的积累,她也许能做到更大范围的招魂,一口气覆盖一整条街、一个坊、甚至更多。
但那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