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那一刻,千弥就知道不对劲。
不是她先察觉的,是怀里那枚铃铛。
它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猛地烫了一下,像被人攥着在炉火里过了一遍的灼。
紧接着身体深处那颗晶石也跳了一下,两样东西同时给出了同一个信号:这不是要找的目标,这是冲着她们来的。
千弥想退。但身后那扇木门在她跨进院子的同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关上。
不是风合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用力拉上了它,然后门闩从外面落了进去。
千弥听到那声金属卡合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清脆而短促。
偏殿里面没有点灯,窗户被厚实的布帘从里面蒙住,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
千弥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殿内的情形,空荡荡的,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只点了一半的蜡烛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木箱,箱面上落满了灰。
殿内没有人,但她能感觉到不止一个人的呼吸,细细的、压着的,分布在房梁和屏风后面的几处阴影里。
"别动。"陆清晏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低而短促。
他已经握住了那面铜镜,镜面朝外,正对着偏殿西南角那一排垂着的布帘。
千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布帘底下露出半截靴尖,黑色靴面,鞋底干净,不像是积灰的旧物。
然后那枚赝品铃铛响了。
声音从偏殿的房梁上落下来,细而尖锐,像一根淬过毒的针,直直地扎进了千弥的太阳穴。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颗晶石在体内剧烈地跳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外力猛地扯动。
胸口发紧,呼吸被那声音压得短了一截。
铜镜一晃,镜面上泛起青白色的光,朝房梁的方向照过去。
光柱在半空中截住了一枚暗铜色的铃铛,就是昨晚在院子里摇过的那枚赝品,此刻正悬在房梁下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一下一下地摇晃。
铜镜的光照到它的时候,铃铛的响声顿了一瞬,然后换了一个更急的频率继续响。
千弥感觉到那股压制力突然加重,像是有人把一块巨石从高处朝着她胸口砸了下来。
她膝盖一软,单膝磕在了砖地上,手腕上那道龙形图案在黑暗中猛地亮了一下,青色的光从她皮肤底下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火覆在表面,把那股压制力挡开了一寸。
"铃铛给我。"陆清晏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他已经蹲到了她旁边,一只手托着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
千弥咬着牙,从怀里把那枚真品铃铛掏了出来递到他手里。
陆清晏接过去后没有犹豫,直接把铃铛举起来朝房梁的方向晃了一下。
真品铃铛没有发出响声,但那阵从铜壁内部荡开的震动像一道无形的波浪,跟赝品铃铛的尖锐声音正面撞在了一起。
殿内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呼吸声同时在半空中凝滞。
千弥感觉到胸口那股压制力松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解开。
她的视线扫过殿内那些阴影——至少有三个人,分布在布帘后面和墙角木箱的阴影里。
他们已经不再屏息了,正在慢慢地从藏身处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穿灰衣的人,身形瘦高,面容普通,手握着一枚跟陈安那枚一模一样的赝品铃铛,就是房梁上那一枚。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手里没有铃铛,但各自握着细窄的短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冷白的寒光。
"真品拿到了。"灰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刀背走。
千弥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感觉到手腕上那道龙形图案还在发烫,一层薄薄的青光覆在她的皮肤表面,把她和那股压制力之间隔开了一点微弱的距离。
她看了一眼陆清晏手里的真品铃铛,他握着它,站到了她身侧,目光从灰衣人面上扫到后面那两个人身上,然后停了下来。
"你们试试。"陆清晏说。
灰衣人没有跟他多废话。
他手里的赝品铃铛猛地一摇,那尖锐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箭矢直冲千弥的眉心。
但这一次千弥已经有了准备,她把手按在了陆清晏握着真品铃铛的手背上,把身体里那颗晶石的温热透过掌心送进了铃铛铜壁里。
真品铃铛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响,像是一口古钟被敲了一下,余韵绵长而沉稳,把那道尖锐的箭矢在半空中震碎了。
灰衣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再摇第二下,陆清晏铜镜里的青白光芒已经照到了他的面门上,逼得他侧身闪避。
千弥趁着他闪避的那个空隙,从袖中抽出一张提前画好的驱邪符,朝着殿内那扇紧闭的木门甩了过去。
符纸在半空中展开,朱砂线亮起金光,贴在了门板上。
门闩没有被震断,但门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颤。
灰衣人被他身后的同伴扯了一把,三个人快速后撤,撞破了偏殿侧面一扇半掩的小窗跳了出去。
那扇小窗外面是一条窄巷,很快就传来了远去的脚步声。
千弥追到窗边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巷子里几丛被踩歪了的草和灰尘扬起的痕迹。
她站在窗边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符纸贴着的门,门板还在微微颤动,但终归没有被人从外面再打开。
陆清晏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符纸补在了门缝的位置,然后把真品铃铛递回千弥手里。
千弥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它的铜壁还是温的,像是刚才那阵嗡响在它内部留下了一层还没有退尽的余热。
千弥把铃铛收回怀中,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颗晶石已经慢慢回落了,不再跳得那么剧烈,"我们不是找到他们的,是他们引我们过来的。"
陆清晏把铜镜收好,走到那扇被补了符纸的门前站了一会儿。
门外的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砖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侧耳听了一阵外面,确认巷子里已经没有动静了,才转过身来。
"那就让他们引。"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平稳,"既然他们想要这枚铃铛,那就由着他们来拿。"
"下次来的时候,让他们知道这枚铃铛是谁的。"千弥说,"让他们再也动不了'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