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桑诺丝冲出去的时候，走廊里一片狼藉

　　尖叫的方向在操场

　　她转过教学楼拐角，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头狮子

　　它正站在操场中央，头缓缓转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在它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是桑诺丝的哥哥

　　嘉德罗斯

　　桑诺丝的呼吸一下子被抽空了

　　嘉德罗斯站在狮子面前，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旗杆。旗杆顶端还挂着破损的的红色校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的校服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背往下滴，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整个人站得笔直

　　那头狮子正低伏着身体，尾巴缓慢地甩动，黄色的眼睛里全是对猎物的锁定

　　“嘉德罗斯！”桑诺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嘉德罗斯的肩膀猛地一震，头也不回地吼道：“滚回去！”

　　桑诺丝能听到他的声线有一丝发抖，那是她从未在嘉德罗斯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狮子被桑诺丝的声音吸引了一下，眼睛微微转了转，只是这么一瞬的转移，嘉德罗斯就动了

　　旗杆狠狠地戳向狮子的面门。狮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偏头，旗杆从它的下颌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它

　　狮子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像一颗金色的炮弹扑向嘉德罗斯。嘉德罗斯侧身闪避，铁质旗杆在地上拖出一串火花

　　桑诺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见嘉德罗斯被狮子的前掌扫倒在地，旗杆脱手飞出。狮子张开大嘴，那嘴里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布料碎片，朝着地上的嘉德罗斯咬下去——

　　然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自己冲了过去

　　有人说人在极度危急的时候会爆发出超常的力量，桑诺丝从来不信那些鬼话，但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嘉德罗斯面前，双手握着那根旗杆，旗杆的尖端抵着狮子张开的嘴

　　狮子的牙齿离她的脸不到半米。

　　腥臭味扑面而来，滚烫的气息打在她脸上，狮子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直的缝，里面倒映着她自己惨白的脸

　　“你疯了！！！”嘉德罗斯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开，他猛地翻身起来，一把捞住桑诺丝的腰，带着她往旁边滚了出去

　　狮子扑了个空，巨大的爪子砸在地面上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嘉德罗斯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整个罩住，他的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那条还在流血的伤口就在桑诺丝的眼前

　　“我说了让你别动！”嘉德罗斯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

　　桑诺丝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整个人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还是伸手环住了嘉德罗斯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狮子缓步逼近，然后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连续好几声，狮子的身体猛地僵住，血花从它的肩胛处绽开，它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几乎像是呜咽的声音，然后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烟尘扬起

　　桑诺丝从嘉德罗斯的肩窝里抬起头，看见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校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麻醉枪和步枪

　　一切都结束了。

　　嘉德罗斯从她身上翻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校服上全是灰和血

　　桑诺丝侧过身看着他，轻轻覆上他的手

　　“嘉德罗斯。”她小声喊他

　　他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心有余悸，但最多的是一种桑诺丝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把她揉碎的东西。

　　“你是想死吗”他说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桑诺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你受伤了”

　　“废话”

　　桑诺丝又哭又笑地抽噎了一下，手覆在他手上不肯拿开。嘉德罗斯抬手盖住她的手背，抓得紧紧的

　　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笛的声音，操场边陆续有人从教学楼里探出头来，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大声嚷嚷着要找律师

　　桑诺丝谁都没看

　　她只是反手握住嘉德罗斯的手指，十指交缠

　　那只凉凉的、属于格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放在了她肩上。

　　“下次别跑了。”格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藏着颤音

　　操场那头，那头狮子的眼睛终于彻底闭上了

　　而桑诺丝在想，今天数学不及格的事，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件事当天上了热搜头条

　　学校不得不开了个紧急发布会

　　教育局的人来了，公安局的人也来了，动物园的管理层在直播被问得哑口无言

　　桑诺丝和嘉德罗斯被安排了心理辅导

　　“你们有没有觉得害怕？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出现闪回或者过度警觉的症状？”

　　心理咨询师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没有。”嘉德罗斯

　　“有。”桑诺丝

　　等到辅导结束，两个人走出心理咨询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没人经过

　　桑诺丝走在前面，嘉德罗斯走在后面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她脑后的小揪揪

　　“以后不准再那样了”

　　“哪样”桑诺丝装傻

　　“你知道我说哪样。”

　　桑诺丝没说话

　　“我问你，”嘉德罗斯的声音低下来“你冲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桑诺丝认真地思考“什么都没想。”

　　嘉德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他贴着她的头顶叹了口气

　　“你什么都没想就冲过来了？”他的语气复杂得要命，像把所有情感拧成一团

　　“那你冲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反问

　　嘉德罗斯被噎住了

　　他松开她的小揪揪，别过脸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饿了。”

　　桑诺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人往食堂走的路上，格瑞从拐角出来，视线在嘉德罗斯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停留几秒

　　他手里拿着三瓶牛奶，一个是给自己，两个递给兄妹二人

　　三人默契地都不说话，并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