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振翅掠过竹林,李悾的身影隐在树后,目光紧紧跟着白惪婧。
白惪婧握着月璃递来的圆镜,正欲细看,镜中忽然映出那只乌鸦的身影,转瞬竟化作一只浴火的凤凰。紧接着,镜中浮现出一幅奇异的画面:成年的李悾身着喜服,手捧鲜花,身边站着位蒙着红色纱巾的女子,眉眼间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她心头一震,正想看清,镜子突然“哐当”撞在石头上,画面瞬间碎裂——是李悾从树后扔来石子,打落了镜子。
镜光错乱间,血河般的影像汹涌浮现:她的仇人锦衣玉食,正纵兵屠戮百姓,处处是家破人亡的惨状。白惪婧浑身发冷,猛地转头看向月璃,眼中满是不信任:“你们果然在骗我!”
她抽出短刀便朝月璃刺去,寒光凛冽间,一道火红身影倏地窜出——正是白珩养着的那只赤狐,它挡在月璃身前,蓬松的尾巴炸开,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刀刃擦着狐毛划过,白惪婧看着护主的狐狸,瞳孔骤缩:“连你也……”她没再多言,转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绯瑶与汀兰快步上前,忧心道:“月璃,她到底看到了什么?竟反应这么大。”
月璃抱着瑟瑟发抖的狐狸,轻轻抚摸它的背:“她怕是知道了些我们没查到的真相,对我们的警惕心……比想象中重得多。”
此时,白珩的身影自雾中走来,刚听月璃说完经过,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白得像纸,眼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这等失措的模样,是月璃三人从未见过的。
“主上?”月璃连忙上前。
白珩摆了摆手,指尖微微颤抖:“她看到的血河……是未来的幻象。李悾打落镜子,是不想让她看见更糟的……”他顿了顿,声音低哑,“那狐狸护着月璃,不是巧合。它通灵性,早已察觉她的刀里,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犹豫。”
竹林里的风忽然冷了,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白珩望着白惪婧消失的方向,第一次觉得,那柄握在她手中的刀,不仅指向仇人,也可能……斩断所有回头的路。
李悾的身影隐入密林后,那只一直跟着他的乌鸦突然坠落在地,羽毛间渗出黑血。他刚要回头查看,数道黑衣人影已从树顶降下,刀光直逼而来。李悾却异常冷静,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支短笛,凑到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古怪尖锐,白惪婧循声赶来时,只觉太阳穴突突作痛。她远远望见黑衣人围攻李悾,可那些人听着笛声,竟突然互相砍杀起来,阵型大乱。李悾趁乱后退,身影迅速消失在林间。片刻后,剩余的黑衣人也纷纷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白惪婧上前掀开一具黑衣人的面具,看清对方耳后的刺青,心头一沉——是太子妃的暗卫。正疑惑间,最后一名濒死的黑衣人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将一封染血的信塞过来,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交、交给刘府大姥爷……说,三山有难……”话音未落便断了气。
白惪婧展开信纸,上面字迹潦草,写着山里出现了“墨样”怪物,专吃孩童男女以图长生,更提到此物与……后面的字迹被血浸透,模糊不清。她皱了皱眉,觉得此事与自己的仇怨无关,却还是找了只信鸽,将信送往刘府。
信鸽被刘府收下后,很快有下人回报:“老爷,信已收到。”刘府夫人正抱着女儿逗弄,闻言瞥了眼笼中的信鸽,淡淡道:“没用了,处理掉吧。”下人领命,不多时便将鸽子宰杀烹煮,端来给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当点心。那女孩小口吞咽着,嘴角沾着油光——她正是九生龙子转世,天生只进不出,万物过腹皆化虚无。
白惪婧回府时,见自己养的那只赤狐与一只灵雀正蹲在院角,见她回来,纷纷歪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久等了。”她从食盒里取出肉块和谷物,分别放在它们面前,“今天没什么事,安心待着吧。”
赤狐叼起肉块蹭了蹭她的裤腿,灵雀则啄着谷物,不时抬头啾鸣两声,仿佛在回应她的话。白惪婧看着它们,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稍稍松弛,却没注意到,灵雀啄剩的谷粒旁,落下了一根泛着黑气的羽毛——正是那只死去乌鸦的尾羽。
陆和尚拿着一方染血的鸟羽,信传给白惪婧,脸色凝重:“白姑娘,你托我照看的那只灵雀……没了。听说是被龙子给误食了。”
白惪婧指尖一颤,想起那只总爱落在她肩头的灵雀,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然,沉声道:“我先前托信鸽给刘府送了信,说三山有难。”
陆和尚本是奉旨来接她入宫,听闻“三山有难”四字,当即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救人要紧。姑娘暂且留在宫里,贫僧先去山中查看。”说罢,转身便疾步离去,袈裟下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
白惪婧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灵雀是她养了许久的宠物,就这么没了,终究是难过。正怔忡间,一道熟悉的雀鸣自身后响起。她回头,见一只灵雀落在院墙上,羽毛色泽竟与她死去的那只极为相似。
“是你?”她又惊又疑,“爹说你被人……”话未说完,灵雀已扑棱棱飞到她手边,歪着头蹭她的指尖,眼神里满是好奇。
白惪婧心软了,从食盒里取了些谷物递过去。灵雀啄了几口,忽然晃了晃脑袋,直挺挺倒在她掌心,没了动静。
她愣了愣,伸手碰了碰:“胃口这么小?才吃几口就……”
话没说完,灵雀突然扑腾着翅膀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又叼起一粒谷物。白惪婧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笑——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这只灵雀,总觉得它眼底藏着些不属于禽鸟的复杂情绪。
白惪婧还不知道,这只与她灵雀极为相似的鸟儿,原是李悾养在身边的宠物。那日李悾听闻她的灵雀被龙子误食,心里记挂着她定会伤心,便悄悄将自己的灵雀送来,想替她解解闷。
此刻她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灵雀,见它又精神起来,啄食的模样与先前那只一般无二,心头的阴霾散了些。她轻轻抚摸着灵雀的背羽,柔声道:“看来是我多心了,还以为你也……”
话没说完,灵雀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起,在她头顶盘旋两圈,又落回她肩头,用尖喙轻轻蹭着她的耳垂,仿佛在安慰。白惪婧笑了笑,没再细想这鸟儿为何如此亲近,只当是同类的缘分。
而此刻的李悾正躲在街角的树后,看着院墙上那抹小小的雀影,见白惪婧脸上有了笑意,才悄悄松了口气,攥着空了的鸟食袋转身离开——只要她能开心些,这只灵雀借她养着,也无妨。
(三山结界骤然收紧,云雾翻涌间,神佛妖魔的气息交织碰撞,却无半分人味——此处早已被设下禁制,凡胎肉体踏不进半步。)
白神立于山巅,白袍不染纤尘,指尖凝着清辉,目光扫过漫山奔突的凶兽。那些野兽皮毛翻卷着黑气,獠牙间淌着毒液,显然已被魔气浸染。他袖摆轻挥,一道白光如利刃般掠过,瞬间将三头扑来的凶兽劈成两半,黑气遇光便消散无踪。
“此山灵脉已被魔气侵蚀,留不得。”白神声音清冷,目光落在更深的山谷处,那里正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
陆和尚手持禅杖,自云层降下,念珠在他掌心飞速旋转,每转动一颗,便有一道金光射向失控的野兽。他禅杖顿地,低喝一声佛号:“妖孽,还不伏诛!”金光如网般撒开,将一群被魔气控制的豺狼罩在其中,瞬间化为灰烬。他看向白神,眉头微蹙:“魔气扩散得太快,再拖下去,恐怕会波及山外。”
话音未落,山谷中突然冲出一头长着双翼的巨狮,狮吼震得山石滚落,双翼扇动间卷起黑色旋风。一道身影自旋风中踏空而出,竟是身着玄衣的夜游神,他手持勾魂链,链端锁着数只挣扎的恶鬼,冷声道:“这些杂碎交给我,你们去破那魔气源头。”勾魂链一甩,精准地缠住巨狮的双翼,锁链上的符文亮起,竟将那凶兽硬生生拽翻在地。
西侧山腰处,花神正挥手召来漫山花海,花瓣沾着灵光,落在被魔气浸染的野兽身上,瞬间净化了它们眼中的凶戾。可她身后突然窜出一头九头蛇,蛇信吞吐着剧毒,花神眼神一凛,指尖花瓣骤然化为尖刺,齐齐射向蛇头:“污秽之物,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山巅之上,白神已与一头化形的魔熊对峙。魔熊皮糙肉厚,利爪带着黑气抓向白神,却被他周身的白光弹开。白神指尖凝聚起更强的灵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魔障,今日便让你形神俱灭!”灵光如柱般轰出,正中魔熊眉心,那凶兽嘶吼着化为黑烟,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陆和尚此时已深入山谷,禅杖扫过之处,魔气如冰雪消融。他望着前方那株缠绕着黑雾的千年古木,古木枝干上竟生着无数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将禅杖高高举起:“孽障,受死!”
整个三山之间,神佛挥斥灵光,妖魔舞动神通,只为肃清这蔓延的魔气。没有人类的踪迹,只有超凡之力在碰撞,每一道光影闪过,都意味着一头被侵蚀的野兽或魔物彻底湮灭,山风呼啸中,只余下灵力炸裂的轰鸣与魔物不甘的嘶吼。
(黑雾翻涌的山谷中,汀兰手持玉笛,笛声清越如冰棱,所过之处,魔气凝结成霜,一头扑来的骨狼瞬间被冻成冰雕。她身侧的绯瑶旋身甩出红绫,绫带如活蛇般缠上三头魔犬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勒得对方哀鸣不止,红绫上的符文亮起,竟将魔犬的戾气一点点吸噬殆尽。
“东边还有漏网的!”月璃足尖点在飞石上,银剑划破空气,剑光扫过之处,数只低空盘旋的魔蝠应声坠落,化为黑烟。她转头时,恰好瞥见阴影里闪过几道青灰色身影——是夜叉族的战士,他们青面獠牙,手持骨叉,正将一头逃窜的血眼野猪围在中央,骨叉齐刺,瞬间了结了那魔物的性命。
领头的夜叉阿苍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獠牙,冲月璃扬了扬骨叉:“小仙子剑法不错!这头留给你们?”
月璃剑眉微挑,银剑归鞘:“不必,前面的魔豹更棘手,分你一半。”
汀兰笛声一转,调子陡然急促,远处一头正欲喷吐酸液的巨蟒动作一滞,周身迅速覆上冰晶,绯瑶趁机甩出红绫,将其牢牢捆住,红绫灼烧着蟒身,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边魔气更浓了!”绯瑶喊道,红绫猛地收紧,巨蟒在痛苦中化为黑烟。她抬头望向山巅,那里正传来白神清越的喝斥与魔物的咆哮,“白神他们在对付大家伙!”
月璃已跃至一块巨石顶端,银剑指向西侧:“阿苍,带你的人去那边堵截,别让魔气流到山外!”
阿苍重重点头,挥了挥骨叉:“没问题!敢坏我们夜叉的地盘,这些杂碎活不过今晚!”说罢带着族人如疾风般窜入密林,骨叉划破黑暗的声音远远传来。
汀兰收起玉笛,指尖凝出冰棱:“绯瑶,月璃,我们去帮白神!”三人对视一眼,身影同时掠出,玉笛清鸣、红绫翻卷、剑光如练,与夜叉族的嘶吼、魔物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在这无半分人迹的三山之间,织成一张肃清邪祟的天罗地网。)
魔气散尽,山风卷走最后一缕黑烟。陆和尚拄着禅杖,眼神仍带着几分戾气,瞥向白神的背影,却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往东边去了。
白神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对周遭的狼藉视若无睹,径直迈步离开,衣袂翻飞间,没入密林深处。
三位女子刚收了法器,就见一位背生薄翼的精灵女子飘过来,轻声道:“白大人这是劫到了,你们准备好了?”
汀兰点头:“我等定会为白上神分说,绝不让宵小之辈乱传闲话。”
绯瑶攥紧红绫:“那些嚼舌根的,看我们不撕烂他们的嘴!”
月璃银剑归鞘,语气坚定:“主上行事,从不是旁人能置喙的。”
精灵女子浅笑一声,扇了扇翅膀,没入林间不见了。
白珩行至溪边,见那鲛人女子正蜷缩在石后,尾鳍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渗着黑血,她见人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中满是戒备。
白珩没说话,只蹲下身,指尖凝起柔和的白光,轻轻覆在她的伤口上。那光芒触到伤口,黑血便如退潮般散去,尾鳍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鲛人女子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伤口彻底平复,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才讷讷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珩收回手,起身便走,身影很快隐入树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鲛人女子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尾鳍在水中轻轻一摆,忽然泛起银光。不过片刻,尾鳍褪去,双腿渐显,她竟化作了先前那名男装男子的模样,看了眼溪边残留的白光,转身也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名男子正是白珩。
他行至林间时,恰好撞见迎面走来的白姑娘(此处白姑娘暂以“白灵溪”为名)。白灵溪手里捧着一束刚采的野菊,见他走来,微微颔首:“阁下是?”
白珩目光在她手中的花束上稍作停留,淡淡开口:“路过。”他声音清冽,像山涧冰泉,“这花茎上有刺,小心扎手。”
白灵溪愣了愣,低头看向野菊茎秆,果然见细小的尖刺藏在叶片间,忙抬手想去捋掉。白珩已先一步伸出指尖,修长的指节轻轻拂过花茎,那些尖刺竟像遇了寒气般蜷曲收缩,瞬间消失无踪。
“多谢。”白灵溪捧着花,抬头时却发现对方早已走出数步,只留给她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衣袂扫过枯叶,没入晨雾里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落在书观门前的石阶上,白惪婧抱着整理好的账册推门而出,刚要将东西交给等候的小厮,却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立在不远处,眉眼带笑,正是化作男装的鲛人,自取了个名字叫“江澈”。
江澈见她出来,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折扇,走上前笑道:“白姑娘这账册瞧着比山还厚,莫不是把整个京城的银钱都算进里面了?若是累着,我倒知道城西有家铺子的杏仁酪最是解乏,不知姑娘肯不肯赏脸,让在下做个东?”
白惪婧认得他是前些日子在宫中见过的侍卫(江澈临时找的身份),虽觉他语气轻佻,却也不好失了礼数,只淡淡道:“多谢江侍卫好意,只是账册需即刻送往户部,不敢耽搁。”说罢便示意小厮接过账册,自己则转身准备回书观。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白惪婧,倒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白惪婧刚走出书观门,鼻尖忽然萦绕开一股鲜鱼的腥香,像是从街角那家老字号鱼铺飘来的。她脚步微顿,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做的清蒸鲈鱼,那时总爱缠着母亲问鱼鳃为什么是红的,母亲笑着说那是鱼在水里藏的星星。
循着气味拐过巷口,果然见老渔翁正支着摊子剖鱼,银亮的鳞片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摊子前看了片刻,老渔翁抬头笑道:“姑娘要条活的?今早刚从永定河捞的,鲜着呢。”
她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装鱼的竹筐边缘,筐里的鲫鱼尾巴一甩,溅了她半袖水。老渔翁笑得更欢:“这鱼通人性呢,知道你待见它。”
正说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见是书观的小吏,手里攥着本账册:“白姑娘,方才忘给您的户税底册,大人说您傍晚要核对的。”
接过账册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小吏的袖口,沾了点墨迹。她低头用帕子擦了擦,再抬头时,老渔翁已将那条甩水的鲫鱼装进草绳,递到她面前:“送姑娘的,瞧它跟你投缘。”
她怔了怔,接过草绳时,鲫鱼在袋里扑腾了两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抱着鱼往回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账册的边角在怀里硌着,倒不觉得硌得慌了。
路过香料铺时,闻见里面飘出的八角香,忽然想起母亲做鱼时总爱放把紫苏,回头望了望,街角的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极了母亲晾在院里的蓝布衫。
江澈看着她手里晃动的草绳,鲫鱼在袋里偶尔扑腾一下,尾鳍拍打着布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鱼鳞的袖口上。
“那……”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轻,“前面有家酒楼,做鱼做得好。”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斜斜地穿过街角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了,”她笑了笑,眼角弯起一点,“带回去自己做,母亲教过的做法。”
江澈没再接话,只跟着她往巷外走了两步,见她要拐进另一条路,才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被树影渐渐遮住,手里的折扇无意识地敲着掌心。
精灵的笑声尖细得像碎玻璃刮过石板:“江澈,你这鲛人当得真是窝囊——看着同类被那女人拎走下锅,脸都白成浪沫了,怎么不敢吱声?”
江澈攥紧了袖中的珍珠串,指节泛白。方才那女子提着网兜走过时,他分明看清网里挣扎的是条幼年鲛人,银蓝色的鱼尾还沾着海草。可他只是站在岸边,看着那女子转身进了酒馆,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出口。
“关你什么事?”他声音发紧,尾椎骨处的鳞片隐隐发烫——那是鲛人被羞辱时才会有的反应。
精灵拍着翅膀绕他飞了一圈:“怎么不关我的事?看着同类成了盘中餐,亏你还敢自称深海的守护者,我看是煮熟的蛤蜊,连壳都软了!”
江澈猛地转身,后背的衣衫被海风掀起,露出腰侧细密的蓝色鳞纹。他没再看精灵,大步走向深海的方向,浪花卷着他的裤脚,将脚印匆匆抹去。
精灵的嘲笑声还在身后追:“跑什么?怕被戳穿你那点可怜的勇气吗?”
他没有回头。海水漫过膝盖时,冰凉的触感终于压下了羞耻感,可网兜里幼鲛的眼神却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该追上去,该亮出鲛人的尖牙,可方才那女子腰间的弯刀闪着寒光——他终究是怕了,怕自己也变成酒馆后厨的一道菜。
海浪将精灵的笑声揉碎在泡沫里,江澈潜进深海,蓝色的尾鳍划破水流,只留下一串沉默的气泡。他知道,今晚的月光会照进酒馆的窗,而他只能在海底,听着同类的哀鸣被海风带走。
白惪婧正蹲在厨房切大葱,刀刃刚碰到葱心,就听见院角水缸“哗啦”一声响。转头一看,她家那只总爱蹦跶的小黄鸭扑棱着翅膀跳进了缸里,正和一条泛着蓝光的鱼绕着圈游——那鱼鳞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摆尾时还带起一串细碎的泡泡。
“这是……鱼精?”她放下菜刀凑过去,小黄鸭正用嘴啄鱼的背鳍,那鱼也不恼,慢悠悠摆了摆尾,溅了小黄鸭一脸水。白惪婧看着那抹灵动的蓝,突然没了杀生的念头,找了个玻璃缸把鱼捞出来,指尖戳了戳缸壁:“以后叫你蓝磷吧。”
转身看到案板上刚买的普通活鱼,她手起刀落收拾干净,炖了锅浓白的鱼汤。傍晚坐在屋里喝汤时,玻璃缸就放在桌旁,蓝磷正和小黄鸭隔着缸壁“顶牛”,一个用嘴啄缸,一个用头撞缸,闹得水泡直冒。
“你是母的吧?”白惪婧戳了戳缸壁,蓝磷甩了甩尾巴,吐出个泡泡落在她手背上,“回头给你买龙虾试试,看吃不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澈路过门口,瞥见她碗里的鱼块,脸色“唰”地白了,脚步顿了顿。白惪婧抬头看见他,扬了扬下巴:“进来坐?刚炖的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