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寒凉,霓虹闪烁,黑色宾利静停路边,车厢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短短五分钟,是左奇函这辈子最漫长、最煎熬的五分钟。
五年空等的画面、少年热恋的温柔、爱人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前母子相依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反复撕扯,将他的理智寸寸凌迟。
他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否认,却早已心知答案。
特助加急送达的文件,白纸黑字,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他所有侥幸。
左小暖,五岁。
监护人:杨博文。
无父亲登记,无任何婚配记录。
出生日期:杨博文远赴异国次年早春。
五年全程独自抚养,孤身无依,无人帮扶。
数据清晰,事实确凿。
那一刻,所有冷静、自持、隐忍尽数崩塌粉碎。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浑身血液逆流,四肢冰凉刺骨。
五年的困惑、五年的遗憾、五年的揣测,尽数尘埃落定,只剩下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悔恨与心疼。
原来当年,他的小孩不是变心绝情、不是厌倦离场。
是在生日当天,被精心设计的假象击碎所有爱意与信任;是心死绝望之下,被迫放手、决绝离开;是孤身远赴异国、暗自怀子,在无人知晓的绝境里,熬过了怀胎、生产、育儿的整整五年。
他不敢想象,向来敏感怕疼、缺爱温柔的杨博文,是怎么熬过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的孕期。
不敢想象,他情绪崩溃、身体孱弱、夜夜难眠时,孤身一人如何自愈。
不敢想象,他九死一生生产大出血、险些殒命之时,身边空无一人,连一个签字陪护的人都没有。
不敢想象,整整五年,他一人赚钱、一人带娃、一人扛下所有风雨苦难,是怎样咬着牙撑过无数个漆黑孤寂的日夜。
而自己呢?
这五年,他坐拥盛世繁华、权势滔天,衣食无忧、万事顺遂。
只是失去爱人,便自诩深情、暗自孤寂、耿耿于怀。他困在自己的遗憾里自我感动,却从不知,他的小孩在异国他乡,替两个人的遗憾,扛了整整五年的生死孤苦。
极致的悔恨、刺骨的心疼、滔天的愧疚,像万千利刃,密密麻麻扎进心脏,反复凌迟,痛不欲生。
凛冽的雪松信息素彻底失控,狂暴紊乱、微微颤抖,带着顶级Alpha从未有过的脆弱、惶恐与绝望,塞满整个车厢。
特助坐在副驾,全程大气不敢喘,听见身后男人压抑至极、沙哑破碎的低声自语。
“我到底……做了什么。”
一字一句,碎得不成样子。
“我让他一个人……怀孩子、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带大孩子。”
“五年……整整五年。”
他抬手死死捂住双眼,肩背剧烈紧绷,隐忍到极致。
特助心底酸涩难言,只能低声劝慰:“左总,当年事情复杂,您……”
“闭嘴。”左奇函骤然低声打断,嗓音猩红刺骨,“没有任何借口。是我,全部是我的错。”
五年。
他欠了爱人五年安稳顺遂,欠了孩子五年父爱陪伴,欠了母子二人五年人间温暖,欠了一场本该岁岁安稳的婚姻。
这一刻,左奇函彻底疯魔。
他恨苏晚晴恶毒卑劣的算计,毁了他的婚姻、他的热恋、他的岁岁年年。
更恨当年自负沉默、迟钝冷漠的自己。
是他的不解释、不澄清、不偏爱,亲手打碎爱人所有期许,亲手逼走此生唯一的挚爱,亲手让他们母子受尽五年颠沛孤苦。
他对着漆黑的车窗,一字一顿,沉声道,像是立誓,像是赎罪:
“杨博文,这五年的苦,我这辈子,加倍还你。”
“我的孩子,我这辈子,拼尽全力弥补。”
所有恶意,必尽数清算。
所有亏欠,必余生百倍弥补。
错过的五年,他用一辈子的温柔与偏爱,慢慢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