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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账与晨光:那些年被翻出来的“恋爱史”

小花仙:安奈雅的花神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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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里的晨光已经彻底亮开了,浅金色的云海在窗外缓缓翻涌着,像是一匹被风轻轻吹动的绸缎。安奈雅窝在曼达怀里,刚吃完的那碟点心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打转,整个人暖洋洋的,像是被泡在一池温度刚好的温水里。

曼达的手还在她发间慢慢穿梭,指尖偶尔擦过她编好的辫子边缘,像是在确认那层松散的编发没有被蹭乱。他没有催她起来,也没有说“该去做正事了”。高维度的好处之一就是没有那么多“该做”的事,你可以花一整个上午坐在窗边,看云,喝茶,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觉得你在浪费时间。

安奈雅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然后曼达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声音是一杯刚好不烫不凉的温水,平稳、清澈、带着让人安心的刻度。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薄的东西——像是水面下有一道暗流,正悄无声息地往上涌,还没翻出浪花,但那股力道已经在底下蓄了很久了。

“安奈雅。”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自你五岁离开后,到十岁你我重逢——那五年没有你在,什么都无所谓。”

安奈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种不一样的东西,但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她只是仰了仰头,用下巴尖蹭了蹭他的衣领,含糊地说了一句:“达达……怎么突然说这个?”

曼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不大,但那种平静的语气里裹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像陈年酒坛封口处渗出的酒气一样的东西。

“你回来的第一年,就和西蒙走得近。”他的手指在她发尾处停了一下,“……还和他谈恋爱。”

安奈雅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她眨了眨眼,大脑正在从“好困好舒服”模式切换到“等等什么情况”模式,切换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达达——”

“我知道那是知己的共鸣。”曼达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我知道西蒙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们现在也依然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但那时候我看得见——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会笑,会靠得很近,会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安奈雅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她确实和西蒙走得近过,那是在她回到拉贝尔、重新适应花仙世界的那段时间。西蒙沉稳可靠,是她在那种混乱里能够抓住的一根稳稳的绳子。她那时候不觉得那是什么“谈恋爱”,那是一个刚经历了太多事情的孩子,在找一个可以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但她也知道,曼达说的那些——眼神、距离、身体语言——都是真的。她那时候确实亲近西蒙,亲近到外人看来就是一对。

“……那是知己,达达。”她小声说,声音里的底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少。

曼达没有反驳她。他只是“嗯”了一声,那个“嗯”里有一种“我知道,但我不高兴”的微妙成分。然后他继续说,像是翻一本他早就想翻的旧账本,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

“然后,十七岁到十八岁那一年,要不是我看得紧——你会和塔巴斯谈一年恋爱。”

安奈雅这次彻底清醒了。她猛地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之类的话,但曼达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的委屈。

是的。委屈。

曼达·加百列,金色曼陀罗王子,活了上千年,在战场上从不皱眉,在黑暗魔神面前从未后退半步的那个曼达·加百列——此刻坐在晨光里,怀里还留着刚才她靠过的温度,用一种“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说了”的语气,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跟她翻旧账。

“塔巴斯那时候找你切磋频率太高了。每三天一次,每次打完还要一起去喝点什么。你叫他‘塔巴斯’不带姓,他叫你‘爆炸头脑袋’——那是他给亲近的人才起的绰号。你会在他来的时候把花神殿的门廊灯全打开,因为他说过觉得花神殿晚上太暗。你会记住他喝花茶不加糖,会专门让苏苏给他准备不加糖的茶点。”

曼达的声音依然是清冷的,但那种清冷被一层很薄的、像是被风吹裂的冰面上透出的水光一样的东西渗了进去。

“你们那时候如果在一起了,你会和他谈一年。我知道的。”

安奈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确实——确实曾经和塔巴斯走得很近。塔巴斯和她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不是西蒙那种“知己”的默契,是那种“我出招你接招”的、棋逢对手的、谁也不肯先低头的较量。那种较量让她兴奋,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活着,是在和这个世界正面交锋。

但她从未想过要和塔巴斯在一起。那不是爱情,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分出胜负的对弈。

然而曼达说的那些细节——门廊灯、不加糖的茶点——她确实做过。她那时候觉得那只是“对朋友好”。但她现在听曼达说出来,才意识到那些细节在旁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她低下头,承认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实:如果曼达没有“看得紧”——如果他没有在她和塔巴斯每次走近的时候恰好出现,没有在她和塔巴斯约了喝茶的第二天送来更多更好的茶点,没有在她和塔巴斯打完一场切磋之后恰好“顺路”路过——她确实可能,在十七岁到十八岁那段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年纪里,和塔巴斯走上一段弯路。

安奈雅心虚了。

她心虚的时候会有一种特别明显的表现——她会开始不自觉地摸自己的耳垂,眼神会往旁边飘,嘴唇会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她现在就是这副模样,坐在曼达怀里,耳垂被她自己捏得微微发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云海上,像是能从那些翻涌的金色雾气里找到一条溜走的路。

“达达……”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想承认我错了”的心虚,“西蒙哥哥……那是知己的共鸣。”

她侧过头,飞快地亲了一下曼达的脸颊,像是一只在做错事后试图用蹭毛来蒙混过关的猫。那个吻很轻,快得像蜻蜓点水,但曼达的目光在她亲完之后,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冰面上那道裂缝又被风吹大了一点点。

“塔巴斯……”安奈雅的声音更小了一些,“那是棋逢对手的较量。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全力以赴去打的对手一样,那种感觉不是爱情,是一起变强的伙伴。达达,你知道的,我和塔巴斯从来就没有——”

“我知道。”曼达说,声音依然不大,但那个“我知道”里有一种“我知道你们没有,但我不高兴你们曾经差点有”的坦诚。

安奈雅又亲了他一下。这次亲在嘴角,比刚才的力道重了一点点。

“达达,怎么吃醋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我帮你顺毛”的语气,“这些不是过了好久了吗?你怎么翻出来了?”

曼达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落,落在她腰间,带着一种“我不想松手”的力道,轻轻扣住了她的腰侧。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因为你十四岁那年,和西蒙在一起的时候,我站在精灵王国的露台上,看了三个月的日落。”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我知道他是好人,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危险,知道那是你需要的慰藉。但那种知道,和站在旁边看着——是两回事。”

安奈雅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十七岁到十八岁,塔巴斯来找你切磋的那一年,”曼达继续说,“我每三天就会出现在花神殿附近。你以为是巧合,但不是。我是确认你们切磋完了、各自回自己的地方之后,才会离开。”

他说完这些之后,停了一下,像是给这些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清冷的、平稳的、什么都不在意的语调:“过去的事确实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但那些过去——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安奈雅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海换了两轮颜色,久到那壶泡好的茶从温热降到了适口的温度,久到她心里那道被这句话轻轻翻开的旧痕迹,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来。

然后她动了。她没有亲他,没有说“对不起”,没有做任何可以用来安慰的、像小孩子闯祸之后试图讨好大人的事。她只是把自己整个人重新窝回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只在冬天找到了暖气片旁边位置的猫。

“达达,”她说,声音从他衣料里渗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不知道十四岁那年你在看日落,”她说,“也不知道十七岁那年你一直守在花神殿附近。你从来没有说过。”

她停了一下。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会走远吗?因为我试过。五岁到十岁那五年,我在地球,你在拉贝尔。那五年我过得好好的,没有受伤,没有受委屈,有好朋友,有爸爸,有椿——但我总是在想,如果达达在这里就好了。”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一点点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那五年我学会了一件事——没有达达的地方,什么都无所谓。”

曼达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落在她额前那缕刚刚垂下来的碎发上,轻轻把它们别回了她耳后。他的动作和之前一样轻,但这一次,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方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像是想要确认她真的在这里,像是想要把她这句话收进一个不会被时间磨损的地方。

“……那西蒙呢?”他问。

“达达,”安奈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你怎么还惦记这个”的无奈笑意,“西蒙哥哥是知己。是那种……能懂我说一半的话的人。他像一把很稳的伞,下雨的时候撑开,雨停了收起来。但他是伞,不是家。”

“那塔巴斯呢?”

“塔巴斯是一面镜子。我出什么招他都能接住,他出什么招我也能看穿。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如果你对他藏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关系很痛快,很过瘾——但不是让人想留下来的地方。”

她说“想留下来的地方”的时候,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她自己才刚刚意识到这个答案一直在她心里,只是从来没有被说出口。

“达达你不一样。”

她终于把整张脸都从他肩窝里抬了起来,看着他。晨光落在她眼睛里,把她的瞳孔照成一种暖暖的、半透明的琥珀色。

“你是我五岁那年不想离开的人,是我十岁那年重逢的时候认出来的那个人,是十四岁那年我在花神殿楼下看到你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藤篮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的人。达达,我从来没有把别人当成过你。西蒙是伞,塔巴斯是镜——但你是家。”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不得不直视她。

“所以别翻旧账了,嗯?那些人都过去了。只有你还在。”

曼达看着她。

他金色的眼眸里,那层薄薄的、像冰面一样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融化、变成水,顺着看不见的坡度缓缓流走。他没有笑——曼达·加百列从来不会在“笑”这个词的通常意义上笑。但他眼里的某种东西变了,像是一盏被蒙了很久的灯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光透出来了,很淡,但确实是透出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没有经过喉咙的加工。

“……安奈雅。”

“嗯?”

“你五岁离开之后,我等了五年。十四岁那年,我看你和西蒙坐在勇气古堡的花园里。十七岁那年,你在花神殿门口送塔巴斯离开,给他点了一盏门廊灯——我没有走进去。我一直站在那里。”

安奈雅安静地听着。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额间传来的微微震动,像是那些话经过了很久的酝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走出来的出口。

“你刚才说,我是家。”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那你不要再走丢了。”

安奈雅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把它们忍回去了,没有让它们变成眼泪。她只是把额头更用力地抵着他的额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不走了。哪里都不去了。

她确实不走了。

五岁那年她拉着他小拇指的时候没说完的话,十岁重逢时没来得及说的话,十四岁在花神殿台阶上看到他时在心里悄悄说的那句话,十七岁在门廊灯下回头时脱口而出的那一声“曼达”——它们都在这一个晨光里找到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

窗外的云海翻涌着,晨光变得比刚才更暖了一些。那壶泡好的茶终于被曼达端起来,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安奈雅,一杯自己端着。安奈雅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是他说的那个温度,从来不会出错。

她靠着他的肩膀,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晨光特有的那种暖洋洋的气息。

“达达。”

“嗯。”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

曼达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她腰间收了回去,落在了她握着杯子的那只手上。他的掌心覆着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拇指的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嗯。”

一个字。和"好"差不多,比"好"多了一层"我记住了"的意味。

安奈雅低头看了一眼他覆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晨光照透的云海,然后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在小几上,重新窝回他怀里。

“达达,”她闭着眼睛说,“点心还有吗?”

“还有。”

“那再拿一块。”

曼达没有动。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覆在她手背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这张软榻上。

“……你先睡一会儿。”

安奈雅嘴角弯了一下。

“好。”

晨光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已经开始呼吸变慢了,另一个还在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闭起来的眼睛上。窗外的云海翻涌着,把晨光裁成一道一道细细的光带,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床用光织成的被子。

那些被压在旧账里的五年、那些站在远处看过的日落、那些点过但没有走进去的灯——它们都在这个早晨,被一把暖金色的木梳、一碟刚好的点心、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一点一点地,收拢到了同一个地方。

安奈雅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那个温度不高不低,和茶一样,和晨光一样,和她想要留下来的那种安稳一样——刚好够她放心地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用想。

“……达达。”

“嗯。”

“我喜欢你的手。”

“……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说一下。”

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又收拢了一点点。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知道——他听到了。

窗外的高维度云海翻涌着,像是一场永远不会散的盛大日出。

而新居里的晨光,才刚刚开始变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