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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那一年:西蒙与安奈雅

小花仙:安奈雅的花神日常

安奈雅十二岁那年,拉贝尔大陆刚刚从黑暗魔神的阴影中走出来。天空树的嫩芽重新长了出来,那些被黑暗侵蚀过的土地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净化,各国使节在花神殿的大厅里来来往往,递交着一份又一份关于重建的报告。就是在那样一个时期,普普拉花神在议事厅中,当着所有使者的面宣布了继承人的人选。

"安奈雅,拉贝尔下一任花神。"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不是犹豫的安静,是确认的安静。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想起了同一个画面:一个十岁的孩子站在黑暗魔神的领域中心,用自己尚未完全成熟的力量撑起了一片庇护所。没有异议,没有人提出需要再商议。那一年,安奈雅的生活开始被分成了两块:一块在拉贝尔大陆,另一块在地球上的花港市。她在拉贝尔学习如何处理政务,如何在议事厅里倾听不同国家的诉求,如何用花神的视角去看待那些比她年长几百岁甚至上千岁的长老们的意见;在地球上,她继续读她的初中,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听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在课间和千韩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回到家打开书包做那些和魔法没有半点关系的作业。

暑假和寒假,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拉贝尔。普普拉会亲自带她处理一些事务,从最基础的文件分类开始教起。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她花了很多时间学习如何区分不同国家的文书格式,了解哪些部族之间的关系需要特别关注,以及如何分辨一份请求是真实的求助还是变相的要挟。她学这些的时候认真而专注。那时候的她,正是介于孩子和少年之间的年纪,身形还在抽长,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圆润轮廓。身量拔高了许多,五官长开了,眉眼间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她穿着花神殿常服站在议事厅里的时候,有人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气质已经开始转变——像是正在从水面以上的部分慢慢长成,已经能看出未来的形态了。她那时候已经上了高中,课业比初中的时候重了一些,但她依然保持着两地往返的节奏。千韩、伊瞳、淑馨都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她们会在放学后帮她打掩护,在她需要提前离校的时候帮她抄作业,在她从拉贝尔回来之后问她"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十五岁的安奈雅,已经学会了在不同的身份之间自如切换。在学校里她是成绩不错、话不太多的高中生;在拉贝尔她是正在被普普拉手把手教导的继承人;在花港市的家里她是夏木和莉莉的女儿。三个身份之间的转换越来越自然,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已经被她熟练地掌握了不同模式之间的切换方式。

那年暑假,她在拉贝尔待了将近两个月。西蒙作为勇气国的继承人,经常因为公务出现在花神殿的议事厅里。他比安奈雅年长一些,身形已经趋于成熟的轮廓,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直,姿态端正。他的目光在安奈雅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前几年更长了片刻,但他没有说过任何逾越身份的话。安奈雅刚继承花神之位不久,西蒙以勇气国继承人的身份常来议事,每次来都会帮她确认那些她还没来得及细读的文件里是否有被标记错的地方。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你需要知道这些,我正好可以告诉你"的耐心。

她记得有一天傍晚,议事厅里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她和西蒙还留在桌边整理最后几份文件。窗外的天正在从淡蓝转向浅橙,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西蒙把一份卷轴收好之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很安静,像是经过了一段他反复确认的时间:"安奈雅,我有话想对你说。"

安奈雅抬起头,看着他。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这样从容,但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你说,我听着"的平静。

"我喜欢你。"西蒙说。

这四个字落在议事厅傍晚的光线里,清晰而安静。他的目光和她相遇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短一些,像是他已经确认过了,不需要再反复确认。安奈雅安静了几秒,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她没有说"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没有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只是安静了片刻。那片刻里,西蒙站在她面前,没有催促,没有重复,只是安静地等着。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嗯。"

那个"嗯"不是"好吧"的嗯,是"我知道了"的嗯。

西蒙的嘴角弯了起来——不大,但很实在。

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温和"。他们的相处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起伏,没有需要解释的矛盾,没有需要争辩的分歧。西蒙教了她很多东西——如何在不同场合选择合适的仪态,如何在正式场合行走时保持适当的节奏,如何在不同风格的宴会中搭配适合的举止。他教她跳舞的时候,手掌的温度是稳定的,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凉,是那种让人不会分心的温度;他教她不同国家的风俗文化时,语气是平静的,不会过于热情也不会过于冷淡。他也在学习如何以恋人的身份与她相处,学习如何在行使职责的同时,不让她觉得被冷落。他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拉锯,没有试探。

库库鲁知道的时候,正在古灵仙族的书房里看一份资源调整草案。消息是由一位陪同他巡视的侍从传到他耳中的——这位侍从本是无心提及,但话一出口,库库鲁的笔就停了。他放下笔,安静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离开了座位,椅子在地板上被推出一声尖锐的摩擦。他走到书架前——然后他的手已经碰到了书脊,再然后那本书被拿下来、又被放回去,放回去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些。

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那些书脊不再落回原位,而是撞在旁边的书脊上,又滑落到桌面。桌面上原本叠放整齐的文件被推到边缘,几页纸飘落在地面上,又被他抬脚时带起的风掀动了一角。他站在被自己翻乱的书架前,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像是一口气堵在胸腔深处,怎么调整都找不到正确的排气路径。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他身后移到身前,久到散落的书页被从门口吹来的风吹动着,在夕阳的映照下无声地翻过好几页。最后他直起身,把散落在地面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放回书架,按顺序排列好。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需要通过这个过程来做完一段未完成的消化。

他捡起最后一本书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金色的身影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你来做什么?"库库鲁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把最后一本书推回书架的正确位置,"你也在替我数落我吗?"

曼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像是一段已经被默许在场的旁白,等到库库鲁把最后一本书放稳、转过身之后,才开口:"我来跟你说清楚。"

库库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底色——不是愤怒,不是被击败后的无力,是一种像是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资格站在"愤怒"这个位置上的、微妙的自我折叠。"说清楚什么?"他说,"说清楚她选择的是谁?我不需要你来——"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拍,然后沉了下去,"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这件事。"

"我不是来提醒你这件事。"曼达的声音在书房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淡一些,像是一种已经审视过所有变量之后得到的平静结论,"我是来告诉你,你摔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以为你是在表达失去。但你其实没有失去她。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库库鲁站在书架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我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那一瞬间的冲动已经退潮了,只剩下被海水浸过的砂面,"我一直知道。"曼达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了门口,把那片安静留给了库库鲁一个人。

安奈雅和西蒙交往的那一年,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也没有需要被特别注意的事件。他们的相处方式是安静的。西蒙不会频繁地出现在花神殿,不会刻意地寻找与她独处的机会。他会在议事结束后多留片刻,和她说几句话;会在她处理公务遇到困难的时候,用平实的语言帮她梳理问题的结构;会在她需要练习某种礼仪或舞蹈时出现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安静地教完,然后离开。安奈雅后来回看那一年,觉得西蒙的存在更像是一种稳定的参照——他站在那里,不占地方,不喧哗,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像是一面在风大的时候可以暂时靠一靠的墙。他教会她如何用更稳的方式走路,如何在不同的场合调整自己说话的语速和音量。

安奈雅在那一年里学得很认真,进步很大,开始能够不假思索地做出正确的决定,开始习惯在不同的场合调整自己的姿态,开始理解那些她以前觉得太复杂的礼仪条文背后,其实藏着某些更实际的功能。她后来想,和西蒙交往的那一年大概是一段很优质的学徒期。没有压迫,没有束缚,只是通过持续的练习,把那些知识一个一个地装进了她的操作记忆中。

一年之后的某一天,西蒙在勇气古堡的庭院里对她说,他们的路需要在这里分开,原因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对,也不是他不再愿意,而是他已经看到了他们未来各自的方向——需要更远的路,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在不同的坐标上各自走一段。

安奈雅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用比他预想中更平稳的声音说了一句:"西蒙哥哥,与你相处的这一年,足矣。"她没有用复杂的措辞,没有花很多时间来确认自己的语气。她只是说出了一句从她确认事情之后就一直放在那里的话,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关闭的事情。

西蒙看着她,目光里没有遗憾,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确认过自己已经做了该做的事"的释然。他的声音在庭院的光线中响起,清晰而不急促:"安奈雅,能在你最美好的年华与你交往,是我的幸运。勇气古堡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他用的词是"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我会在这里等你"——他知道她不需要等待的承诺,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时回头的坐标。

安奈雅从勇气古堡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她走过那扇她曾经和西蒙一起进出的门,穿过那条她曾经和他一起练习过步态的长廊,走过庭院里那些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石砖。她的步伐没有变慢,也没有加快。她只是走着,像走任何一条她已经走过的路一样。

后来她回到花神殿,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下来,把那一年的经历在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她确认了一件事——那段关系确实结束了,但它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需要修复的裂缝。它完整地存在过,完整地结束了,像是一本被好好读完的书,合上之后,你记得里面的内容,但不需要再打开重读。

那一年之后,她和西蒙之间没有尴尬,没有回避,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他们依然会在议事厅里见面,依然会在需要的时候交换意见,依然会在某些问题上达成共识。只是不再需要单独见面了。那一年在安奈雅的人生中,被放在了一个不需要被反复翻看、但也不会被忘记的位置。她后来和曼达在一起之后,有一次闲聊时提到过西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段已经归档好的经历。

她用了"恰好"这个词——恰好在她需要学那些东西的时候,恰好有一个人愿意教她,恰好那个人也愿意以恋人的身份陪她走过那段路。

"恰好"是一个很轻的词,但它能把一整段经历妥善地包裹起来,不留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