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写
意映在他怀里闷闷地骂了一声:“闭嘴。”
“好,不说了。”
可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低低的震动,那是他在笑。那笑声被她的耳朵贴着,传进她心里,一下一下的,暖得像春水融冰。
她抬手去捶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落在花瓣上,“涂山璟,你再笑,我就把你当年在清水镇当叶十七时的糗事全说出去,让全青丘的小妖都知道,你这个涂山族长,曾经连饭都不会做,还笨手笨脚把药熬糊了三次。”
涂山璟的笑声果然顿了顿,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好,我不笑了。只是意映,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久到我有时候夜里醒过来,都怕这是一场梦,一睁眼,你又变回那个对我客客气气、隔着千里寒冰的防风小姐。”
意映的心猛地一揪,她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根本没散,只是被笑意掩住了。她想起这几百年里,她攥着仇恨的刀,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刺向所有人的剑,连他递过来的暖意,都被她的尖刺划得鲜血淋漓。她当年披着防风氏的铠甲,站在涂山府的红墙下,以为自己要的是权柄、是报复、是把所有亏欠她的东西都抢回来,直到她一次次把他推远,看着他在大雨里站在她的院门外,身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刮走,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就在无数个他默默等她回家的黄昏里,把心落在了他身上。
“是我不好。”意映的声音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青痕,“我以前总觉得,你对我好,是因为当年你救过我,是因为涂山家需要一个主母,是因为你亏欠了我防风家。我攥着那点陈年旧事不肯放,把你也拖进了泥沼里。”
涂山璟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落在桃花瓣上的雪,“没有谁亏欠谁。当年在极北的冰原里,我冻得快要失去意识,是你把仅有的暖玉塞在我怀里,拖着我在雪地里走了三里路。我后来记了很多年,只是那时候你太小,醒过来就忘了救你的人是我,我不敢贸然提,怕你觉得我是拿恩情绑着你。”
意映猛地一怔,她尘封了几百年的记忆突然裂开一道缝——极北的风雪,几乎要把人冻成冰雕的寒夜,她好像确实曾拼尽全力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把自己贴身的暖玉塞进他心口,后来她体力不支晕过去,醒过来只记得自己被人救回了防风家,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少年的脸。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的线就缠在一起了。不是后来涂山府里的相敬如宾,不是那场身不由己的联姻,是在漫天风雪里,两个同样孤苦的少年少女,曾把彼此的命,攥在手里过。
丹枫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躺着,月光把它的鳞片照得像流动的朱砂,它晃了晃尾巴,轻轻蹭了蹭意映的脚踝,像是在为他们高兴。窗外的青丘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涂山璟的发间,落在意映的手背上。
“明天我们去桃林深处好不好?”涂山璟忽然开口,指尖捻起一片落在她肩头的花瓣,“我在那里建了一座小竹屋,没有涂山府的繁文缛节,没有族老们的唠叨,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漫山遍野的桃花。我给你做你以前总说想吃的桃花糕,这次我肯定不会把糖放多了。”
意映看着他眼里亮得像星子的光,忽然就笑了。这是她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卸下所有的铠甲和伪装,笑得轻松又坦荡。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桃花落在水面上,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好。”
窗外的风裹着桃花香吹进来,把几百年的恩怨、误会、冷战和试探,全都揉碎在了风里。他们错过一次,又错认过一次,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把彼此的手,牢牢地握在了手里。往后的岁月里,青丘的桃花会开了又落,丹枫会陪着他们一年年长大,而他们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