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章 晨光温柔，咫尺同桌

一夜浅眠。

昨夜那句低哑的“夜里凉”像一缕轻软的风，缠在苏晚心底，冲淡了初入别墅的不安，她竟难得睡得安稳，没有辗转反侧。

天光破开浓稠夜色，淡金晨光漫过巨大落地窗，落在光洁大理石地面，扫去整栋屋子沉淀整夜的冷寂。

苏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房内安安静静，听不见楼下半点动静，想来陆沉渊昨夜在客厅久坐，休息得极晚。

她赤脚踩上柔软地毯，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浅杏色针织居家服，面料柔软贴合，衬得她身形纤细温顺。原本打算简单冲一杯牛奶应付早餐，刚走下楼梯，一缕淡淡的烘烤麦香混着温热奶味，轻轻撞入鼻腔。

苏晚脚步顿住，心底生出几分意外，顺着香气走向餐厅。

晨光铺满原木长桌，餐盘、玻璃杯整齐摆放，烤至金黄的吐司、温牛奶，一盘切好的草莓与蓝莓，搭配得清爽细致。

餐桌一侧，陆沉渊静立在旁。

褪去正装束缚，他一身纯黑宽松家居服，少了商场上凌厉迫人的气场，多了几分居家独有的松弛慵懒。垂着眼整理刀叉，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沉稳，没有半分急躁。晨光落在他浓密长睫上，投出浅浅阴影，硬生生柔化了平日里冷硬锋利的下颌线条。

这是苏晚第一次看见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安静温和，几乎颠覆了她对陆沉渊所有固有的印象。

楼梯传来细微声响，陆沉渊抬眸望过来，漆黑眼底没有疏离冷意，只剩一片平和沉静，语气平淡自然，不带半分刻意：“醒了。”

苏晚心头微痒，昨夜那点细碎暖意再次翻涌，轻轻点头，声音软糯轻柔：“嗯，早。”

这是他们签完契约后，第一句不带规矩、不带隔阂的晨间寒暄。

“过来吃饭。”陆沉渊侧身，伸手轻轻拉开她身侧的木椅，动作自然妥帖，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

苏晚怔了一瞬，缓步落座，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咫尺相对。

偌大餐厅安静得只剩窗外轻风吹动树叶的声响，没有预想中尴尬窒息的沉默，氛围平和舒缓。

她端起温热牛奶小口抿着，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悄悄抚平晨起的微凉。指尖捏着吐司小口进食，不敢频繁抬头，余光却总忍不住悄悄落在对面男人身上。

外界传闻的陆沉渊，杀伐果决、不近人情，时间永远分给无尽会议与项目，从不会浪费精力在琐碎烟火上。可眼下，他会深夜留意她赤足寒凉出声提醒，会早起备好双人早餐，安安静静坐在对面，陪她享用一顿平淡早餐，没有半分不耐，也不曾草草吃完抽身离开。

极致的冷与隐秘的温柔撞在一起，反差格外戳人。

陆沉渊进食姿态优雅克制，全程话不多，却时时留意着她的动静。苏晚偷偷抬眼，恰好撞上他沉静的目光，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慌忙低下头。

“不合口味？”他声线温和，带着一丝细微的关切。

“没有，很好吃，谢谢你。”苏晚连忙摇头，声音轻细。

陆沉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柔和，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淡淡颔首：“嗯。”

简单一个字，却消解了两人之间无形的距离感。

空气里不再是契约划定的冰冷界限，反倒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温柔。

苏晚慢慢咀嚼吐司，心底连日积压的茫然、忐忑一点点消散。她渐渐看清，陆沉渊的冷漠是对外竖起的铠甲，是应付旁人、周旋商场的常态；藏在私下朝夕相处里的细腻体贴，只留给这座别墅里，名义上与他相伴一年的自己。

安静片刻，陆沉渊再度开口，语气平缓妥帖，顾及着她时时刻刻的拘谨：“在家不必处处拘束，屋内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他看得出来，她举手投足都带着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处处收敛自己。短短一句话，轻轻拨开横在两人中间的隔阂。

苏晚抬眸望向他，眼底浸着一层浅浅柔光，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恰好一束晨光落在她清澈眼眸，透亮干净。陆沉渊静静看了她两秒，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继续安静用餐。

晨光越发明亮，驱散长夜所有寒凉。

一室静谧，咫尺相伴。

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没有一见钟情，没有盛大告白，却在一顿简单的晨间早餐里，生出细碎绵长的温柔。

原来隔着一层无形隔阂的两个人，也能共享一方餐桌，共沐一室晨光，一点点消解生疏，慢慢牵起羁绊。

属于他们平淡细腻的同居日常，才刚刚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