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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把你们的纪念日忘得一干二净

马嘉祺:渡良人

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缝,在床单上拉出一道金灿灿的长条。

马嘉祺不在旁边。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陷,被子掀开的那一角还留着点余温。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迷迷糊糊又赖了十分钟的床。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星期六,日期是六月十七号。很普通的一个周末,我想。

厨房里有动静。我踩着拖鞋走过去,看见他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领口洗得有点松的白T恤,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地响,他把蛋翻面的动作很轻,蛋黄完完整整的,一点都没破。

“醒了?”他没回头,但大概听见了我的脚步声。

我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他的后背震了一下,大概是在笑。

“去刷牙,马上好了。”

早餐是煎蛋、烤吐司、切成小兔形状的苹果——他最近刷短视频学了那个切法,试了三次才成功,今天是第四次,小兔子的耳朵终于没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小兔子苹果,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可爱得有点过分了。

吃完早饭他说下午要去一趟公司,有个排练前的短会。我说好,那我正好约闺蜜去逛那家新开的文创店。

然后我就出门了。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文创店里对着那些花里胡哨的贴纸和手账本两眼放光,闺蜜在旁边吐槽我每次买回去都不用,我说你懂什么这叫精神消费。我们逛了两个多小时,又在旁边的奶茶店坐了半天,聊八卦、聊工作、聊她新交的男朋友有多直男。

“对了,”闺蜜咬着吸管突然问我,“你跟你们家那位在一起多久了?”

我愣了一下。

多久了?

我算了算,我们是那一年秋天在一起的,到现在……两年多?不对,快到三年了?具体的日子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但那都不重要吧,反正谈了这么久,谁还会一天一天去数啊。

“快三年了吧。”我随口回了一句,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闺蜜没再追问,话题又拐到了别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他发消息问我在哪儿,我说在往回走了。他说他公司那边也结束了,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没有叫随便的餐厅

——那就楼下那家粤菜吧

——好,我在家等你

我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客厅的灯没开,我换了鞋往里走,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没在刷,就那么坐着。

“怎么不开灯?”我伸手去摸开关。

“忘了。”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听起来挺正常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灯亮了。他抬头看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奇怪——好像在看我会不会想起什么似的。

“怎么了?”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他歪着头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饿了,吃饭去。”

他站起来去拿外套,我坐在沙发上没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今天几号?六月十七。他生日是十二月份,我生日是八月份,情人节早过了,七夕还没到,春节更远了。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不是什么节日,没有什么特别的——

等等。

六月。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又往上翻了一个月的,往下翻了两个月的,确认不是节假日,不是传统节日,也不是什么被他写进备忘里的纪念日——然后我退出了日历,打开备忘录,翻到去年记的那一条。

六月十七号。

我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是纪念日。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日子。三年前的今天。

我把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一个字都没提,连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都没说,还跑出去逛了一下午的文创店,还喝奶茶喝到差点打嗝,还让他定晚饭,还说“随便”。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他正好从衣帽间出来,外套已经穿好了,正在整理袖口。

“马嘉祺——”

他抬眼。

“今天是六月十七号。”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手机,声音听起来一定很心虚。

“我知道。”他把袖口的扣子扣好,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我们的——”

“嗯。”他点了下头,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我人傻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啊!”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今天完全、彻底、一点都没想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终于没忍住,嘴角的那个弧度变大了。

“我早上做了小兔子苹果,”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我,“就是想看看某人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然后呢?”

“然后某人吃完了苹果说真好吃,然后开开心心地出门逛街去了。”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挪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他垂下眼睛看我,那个表情终于完全破功了——眼睛弯起来,里面全是那种亮晶晶的、憋了一整天的笑意。

“没有。”

“真的?”

“真的。”他伸手,用指节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轻得像在敲门,“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想起来。结果等到吃晚饭了,某人还是一脸茫然。”

“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看你慌成这样更好玩。”

我抬脚就要踢他,他往后一躲,没躲开,小腿被我轻轻踢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走啦,吃饭。”他拉开门。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心里还在懊恼。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我猜你肯定在自责。”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中了。

“没必要,”他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你能记得吃早饭的时候说好吃,记得我开会前要喝温水,记得我左边肩膀容易酸要提醒我拉伸,记不记得一个日期,有什么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我跟上,他的手又自然地往后伸过来,我握住。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路灯把他半边脸映得暖黄。

“而且说实话,”他的声音被风拉得有点散,“看你刚才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比收到什么礼物都值。”

我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没躲,反而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