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殊途

他背对着肖战，望着远处的河流。河水在雨后涨了不少，浑浊的黄色水流裹挟着泥沙和枯枝，滚滚向前，发出沉闷的轰鸣。

“白九尾。”肖战喊他。

白九尾没有回头。

肖战走近了几步。

“你怎么了？”

白九尾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

肖战看到了他的脸。

白的。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金色的眼瞳比平时暗淡了很多，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哭的那种哭——他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眶也没有红。但他的眼睛里有泪，金色的泪，在眼眶中打转，映着灰蒙蒙的天和浑浊的水，说不出的诡异和凄美。

“肖战。”白九尾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你的身上，有驱妖司的味道。”

肖战愣了一下。

“我去分舵报备了，”他说，“可能是沾到了那里的气息。”

白九尾摇了摇头。

“不是沾到的。是从你体内散发出来的。”他伸出手，指了指肖战的胸口，“你的灵力里多了一种东西——驱妖司的禁制。有人在你报备的时候，在你的灵力里下了禁制。”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

分舵的那个老者。他接过登记簿、递过毛笔的时候，或者是在院子里走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或者是在堂屋里被香火熏到的时候。他以为那些都是正常的、无害的，但也许其中有一样，是陷阱。

“什么禁制？”他问。

“追踪禁制。”白九尾说，“用来追踪妖的位置。你身上有我的尾羽，有墨渊的逆鳞，有青梧的白花。禁制通过你的灵力感知到了它们，然后把位置传回了驱妖司。”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驱妖司知道我在哪里了。知道墨渊在哪里，知道青梧在哪里。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收我们，杀我们，或者用我们来要挟你。”

肖战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从外到内，从皮肉到骨髓，都是冰凉的。

他想起了老者的话——“你身上有妖气。很浓。不止一只。”他想起了老者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睛里那道锐利的光。那不是提醒，是警告，也是一个局。他走进那扇黑漆木门的时候，就已经走进了这个局里。

“对不起。”他说。

白九尾看着他，金色的泪从眼眶中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在下颌处凝聚，然后滴落。泪珠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雨中。

“不要说对不起。”白九尾说，“这不是你的错。”

他走近一步。

“但我要走了。”

肖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走？去哪里？”

“不知道。”白九尾说，“去哪里都行，只要不连累你。驱妖司的人在找我，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他们会用我来对付你，对付墨渊，对付青梧。”

“我不怕。”

“我怕。”白九尾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怕你因为我受伤，我怕你因为我被师门驱逐，我怕你因为我……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