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尾不怎么吃,他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肖战吃,时不时地给他夹菜、倒茶、递手帕。动作自然得不像一个千年妖狐,倒像一个伺候心上人的小媳妇。
肖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能不能别看着我吃?”
“不能。”白九尾理直气壮地说,“我喜欢看。”
肖战放下筷子:“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白九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肖战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出口。今天不知怎么的,话就自己跑出来了。也许是这顿饭太像家常了,也许是白九尾看他的眼神太像什么了,也许是他自己心里那根刺已经完全融化了,融化之后露出下面那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答案。
白九尾放下托腮的手,坐直了身子。
“你想听真话?”
“真话。”
“我不知道。”白九尾说,“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长得好看?你确实长得好看,但我活了一千年,见过比你好看的人多得是。喜欢你的灵力?你的灵力很特别,但对我没什么用。喜欢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又臭又硬,脾气拧巴,动不动就拔剑,还总想着送死。”
他顿了顿。
“但我就是喜欢你。没有原因。就像桃花在春天开,不是因为它想开,是因为春天到了,它就开了。”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放进嘴里。肘子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他满脑子都是白九尾刚才说的那句话——桃花在春天开,不是因为想开,是因为春天到了。
那他对白九尾、对墨渊、对青梧的感觉,是因为“春天到了”,还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早就开了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顿饭他吃得很慢,慢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慢到白九尾点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慢到他终于把那根刺融化后露出的答案重新埋回了心底。
吃完饭,白九尾在永安县城最繁华的街角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名叫“永安居”,三层小楼,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据说是本县首富的产业。白九尾要了两间上房,一间自己住,一间给肖战。两间房挨着,中间隔了一道薄薄的木板墙,隔壁翻个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肖战进屋后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窗户朝南,推开能看见县城的南大街,街上灯火通明,夜市正热闹。床铺干净,被褥是新换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墙角没有异样,房梁上没有东西,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他放心了,将桃木剑放在枕边,在床上躺下来。
刚要闭眼,隔壁传来白九尾的声音。
“肖战,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沉默了片刻。
“肖战。”
“嗯。”
“你说,墨渊现在在做什么?”
肖战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墨渊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漓水的水下宫殿里弹琴,琴声呜咽,像一个人在哭。也许在石台上看书,竹简翻过一页又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也许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夜明珠的冷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