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家长会（上）

念念的幼儿园又要开家长会了。这次不是亲子活动，是正经的学期末家长会，老师要汇报每个孩子的学习情况、社交发展和各项能力评估。通知单是周三发的，念念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时候，上面别了一颗周思语送的草莓糖。

“老师说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念念把通知单放在茶几上，“因为这次有才艺展示环节，我报名了。”

莫娜拿起通知单看了一眼。时间周五下午两点，地点幼儿园多功能厅，备注栏里老师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念念妈妈，念念报名了‘科学小讲堂’，说要给大家讲恐龙。我们非常期待！”

“你什么时候报的名？”

“今天早上。老师问谁想参加才艺展示，我就举手了。”念念理直气壮，“周思语报了跳舞，沈若薇报了画画，我报了恐龙。我们三个都参加。”

莫娜把通知单拍了个照发给刘耀文。三秒后刘耀文回了消息：“收到。这次我穿什么？”莫娜回了四个字：“正常人来就行。”又过了五秒，刘耀文追了一条：“家长会发言要准备什么？念念的才艺展示我要不要帮他做PPT？”莫娜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没有回。让他自己琢磨。

念念倒是很积极，当晚就拉着沈若薇帮他排练。沈若薇扮演老师，念念站在茶几后面当讲台，面前摆了一排恐龙橡皮擦——霸王龙、三角龙、剑龙、副栉龙，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品种，念念说是奶奶上周给他买的。沈若薇提问：“莫念同学，请问霸王龙生活在哪里？”念念回答：“北美洲。但它的近亲特暴龙生活在亚洲。它们的区别是特暴龙头骨更长，前肢更短。”沈若薇又问：“为什么恐龙会灭绝？”念念说：“小行星撞地球。但娘说有些东西不会灭绝，会变成别的形态存在。”

刘耀文坐在旁边旁听，看到念念在讲到“不会灭绝”时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知道念念不是在讲恐龙。

周五下午一点半，刘耀文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没打领带，没戴帽子，也没戴黑框眼镜。念念上次说他“乔装太丑”，他这回干脆不伪装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了。念念牵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今天不丑。”

多功能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小舞台、背景板、几排折叠椅，旁边是孩子们的画作展示区。念念的画贴在正中间——金色天空、水晶长廊、小光的翅膀遮住半边穹顶，旁边是沈若薇画的长廊穹顶和光蝶，两幅画并肩挂着，风格相似又各有不同。周太太在门口负责签到，看到刘耀文时已经不再震惊，只是笑着递过签到表，对念念说这次不用签“刘文”了。

才艺展示两点整开始。周思语第一个上场，穿着粉色蓬蓬裙跳了一段芭蕾舞，最后一个动作没站稳晃了一下，她自己捂嘴笑着跑下台，全场鼓掌。沈若薇第二个，她在小画架前现场画了一幅画——一只橘猫蹲在墙头，背后是金色的天空。画完她把画板转过来给大家看，轻声说“这是我朋友家外面的猫”，念念在台下大声补充“就是花坛里那只”。

轮到念念时，他把一盒恐龙橡皮擦摆在小讲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从霸王龙和特暴龙的区别讲到小行星撞击地球，又从小行星撞击讲到大灭绝后哺乳动物的崛起。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三岁小孩能说清楚“特暴龙头骨更长、前肢更短”这种细节，家长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麻木。最后他说：“我娘说，灭绝的东西会变成别的形态存在。恐龙变成了化石，化石让我们知道它们存在过。所以它们没有真的灭绝。就像光变成热、变成风、变成别的光，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下来。”然后他把最大的霸王龙橡皮擦举起来，“谢谢大家。”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一个坐在后排的男家长把手机放下，对旁边的妈妈说这孩子以后肯定去搞科研。妈妈说他应该去搞哲学。

才艺展示结束后是评估汇报环节。班主任把念念的成长档案递给莫娜，里面夹着念念这学期的画作、手工作品和能力评估表。老师特意指着“社交能力”那一栏说念念这学期变化很大，刚开始不太主动跟其他小朋友说话，现在不仅会主动帮同学搭积木，还会调解矛盾。上周有两个小朋友为了一个玩具吵架，念念走过去说“你们可以轮流玩，谁先拿到谁先玩，五分钟后交换，我可以帮你们计时”。两个小朋友和好了，老师问他从哪学的，他说“我爹爹和嘉祺叔叔也是这样的”。

刘耀文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没说话，低下头翻念念的成长档案。念念念叨了一句“你耳朵红了”。

放学后三个人一起走出幼儿园。念念左手牵着莫娜右手牵着刘耀文，晃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在梧桐树荫下。经过水果店时老板娘冲念念挥手说今天橘子刚到，念念大声回了句“明天来买”。经过菜市场门口时卖菜大婶正收摊，看到一家三口远远喊了一句“小帅哥今天讲恐龙讲得真好”，念念松开爹妈的手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放在大婶的秤盘上。

大婶拿着糖看了好一会儿，抬头对莫娜说：“这孩子养得真好。”莫娜牵着念念的手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念在中间一蹦一跳，嘴里还在念叨下次家长会要讲“地质年代的划分”。刘耀文低头看着念念的发旋，想起三年前那个保温箱里皱巴巴的小小一团，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像我就好”。他收回目光，把念念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家，念念换了拖鞋就去检查积木。观星台没塌，小光塔顶上的飞羽还在，两盆多肉叶片饱满。一切正常。他拿出打分本在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勾，然后加了一行备注：“家长会成功。爹爹没有迟到。穿着达标。没有讲腕龙和霸王龙的区别——虽然那个我也会。下次可以让他讲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