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街道上,将行人的影子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剪影。
街角的大树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又被路过的行人踩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齐娜站在街口,低头看着手中的塔罗牌。
她刚刚抽了一张牌,正位的星星。
星星牌代表着希望、指引和灵感的降临,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或一次重要的相遇。
她已经很久没有抽到过这么正向的牌了。
自从她投靠了曼多拉之后,她每次占卜抽到的都是逆位牌,逆位的隐士、逆位的正义、逆位的月亮,仿佛连牌都在告诉她,她走错了路。
但今天,她抽到了正位的星星。
齐娜握着那张牌,指腹轻轻摩挲着牌面边缘略微磨损的纹路。
她不知道这张牌预示的“希望”是什么,但她决定遵循它的指引。
她收起牌,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一一扫过,然后定格在了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花店上。
“海与花”。
一个很安静的名字。
店面不大,橱窗设计得简洁而雅致,大片的玻璃窗后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色花卉,雪白的百合、浅粉的玫瑰、鹅黄的雏菊、淡紫的桔梗,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家店散发出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气息,像是城市喧嚣中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齐娜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声,像是某种轻柔的问候。
店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清水的气味,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金色光斑,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齐娜的目光扫过店内的陈设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盆栽绿植,地上放着几个大水桶,里面插着大把大把的鲜切花,柜台后面是一面用干花装饰的背景墙,颜色搭配得很舒服,看得出来店主在审美上是花了心思的。
“欢迎光临。”
一个声音从柜台的方向传来,温和而清冽,像是山间流过石缝的泉水。
齐娜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年轻女子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来,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的花枝,朝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很舒服的协调感,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张扬的温柔。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围裙,袖口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几片细碎的花叶,整个人站在花丛中,像是从一幅静物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客人想看什么花?”白光莹问道。
她的语气自然而亲切,既不会热情到让人感到压力,也不会冷淡到让人觉得疏远,恰到好处地把握着一个花店店员应有的分寸感。
她的目光在齐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但在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看到了。
齐娜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娃娃大小的仙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裙,头上有一个蝴蝶结,面容精致而冷艳,像是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黑色玫瑰。
她安静地坐在齐娜的肩头,双腿悬空,轻轻晃动着,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打量着店内的陈设,目光中带着一丝与可爱外表不符的成熟和警惕。
那是一个仙子。
叶罗丽仙子。
白光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那个坐在齐娜肩上的小人一样,目光平静地落在齐娜脸上,等待她的回答。
她现在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普通的、看不到仙子的花店店员。
她得表现得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一样,对齐娜肩上的那个存在视而不见。
齐娜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齐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在店内的花丛中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我……随便看看。”
“好的,那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白光莹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修剪手中的花枝,给对方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齐娜在店内慢慢地走着,手指轻轻拂过一片片花瓣和叶片,目光却并没有真正聚焦在这些花上。
她的余光——或者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柜台后面那个黑发女子的身上。
她的塔罗牌从来没有出过错。
正位的星星指引她来到这里,一定有它的理由。
但她说不上来这个理由是什么!
这个花店看起来很普通,这个店员看起来也很普通,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仙力的波动,没有任何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但齐娜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来到这里,让她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她走到一桶白色百合花前面停下脚步,假装在欣赏花朵的姿态,实际上却在暗暗观察着白光莹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她修剪花枝的手法很熟练,看到她会在剪完一枝花后用指尖轻轻拨正花瓣的位置,看到她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的街道,目光平静而专注。
一个很普通的花店店员。
齐娜在心中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儿,最后挑选了一小束淡紫色的勿忘我,走到了柜台前。
“我要这个。”她说。
白光莹接过她手中的花束,利落地用牛皮纸包好,系上一根浅灰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递给她:“一共二十五元。”
齐娜付了钱,接过花束,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忽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白光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一直在这家店工作吗?”
白光莹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的笑容:“是的,这家店是我和家人一起开的,我基本上每天都在。”
齐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门关上了,店内恢复了安静。
白光莹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个女孩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不是危险的气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她的眼神中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重和阴郁,像是背负着什么很重的心事。而
且她最后那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白光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深想。也许是哪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想找人说说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吧。
她低头继续整理柜台上的花枝,将那束勿忘我留下的几片散落的花瓣扫进手心里,丢进了垃圾桶。
花店的门重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牵着小孩的中年妇女,笑着问她有没有适合放在卧室里的绿植推荐。
白光莹迎上前去,熟练地开始介绍各种植物的习性和养护要点,声音温和而耐心,将刚才那短暂的插曲抛在了脑后。
花店外,齐娜抱着那束勿忘我,站在街边,没有立刻离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花店的招牌“海与花”三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束,淡紫色的小花开得安静而内敛,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也许只是直觉。
也许只是错觉。
但她记住了这家店的位置,记住了那个黑发店员的面容。她有一种预感——她还会再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