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
王沫开始刻意地接近王灵默。
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在想了好几天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的。
她需要知道王灵默到底是谁——她是不是王默,她知不知道叶罗丽仙境的事,她和水王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头,不拔出来就始终不舒服。
而她想要获取这些信息,最好的办法就是接近她,成为她的朋友,在自然而然的相处中一点一点地摸清她的底细。
于是王沫开始主动找灵默说话。
早上出门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下课回来时给她带一杯奶茶,晚上洗漱完坐在书桌前画画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她做得很自然,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热情到让人觉得突兀,也不会冷淡到失去意义。
就像一个普通的、友善的室友在慢慢地建立友谊。
灵默对此毫无防备。
她天性开朗,对人没有太多的戒心,再加上王沫和她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让她天然地生出一种亲近感。
她很快就把王沫当成了可以聊得来的朋友,会和她分享自己画的画,会跟她吐槽某个教授的讲课风格太催眠,会在周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校外的那家猫咖坐坐。
“你说我们俩是不是上辈子是姐妹?”有一天下午,灵默趴在书桌上侧过头看着王沫,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然怎么会这么像呢?我妈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王沫正在削铅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动笔刀:“可能只是巧合吧,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也是。”灵默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不过还是挺神奇的,我来学校之前还担心会遇到不好相处的室友呢,没想到会遇到你。”
王沫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手中削好的铅笔,笔尖尖锐而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木质的新切口特有的浅黄色。她把它插进笔筒里,又拿起下一支。
她没有告诉灵默,她也在暗自庆幸——庆幸她们是室友,庆幸她有这个机会近距离地观察她、了解她、判断她是否会成为自己的威胁。
这个念头让她在每次对灵默微笑的时候,心底都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但她没有停下来。
灵默其实早就发现了罗丽的存在。
她经常看见王沫身边在她的身边或者是肩上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女,长长的黑发,头顶戴着一顶精致的小皇冠,正晃着双腿和王沫说话。
灵默知道她应该是和光莹一样的从仙镜来的,受到了诅咒变成娃娃的仙子
灵默一直假装看不见罗丽。
灵默在门外面听见了罗丽和王沫说话的声音。
灵默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从书桌上拿了画具,朝王沫笑了笑:“我回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王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她很快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好啊。”
灵默拿着画具走出了宿舍,顺手带上了门。
她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
叶罗丽仙境,女王宫殿。
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王座两侧的烛台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将曼多拉的身影投射在高高的穹顶上,拉出一道扭曲而威严的剪影。
她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面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通往人类世界的大门被辛灵封锁了。
她那个该死的姐姐,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和她作对,用菲灵的元神封印了通道,将她困在了仙境之中。
她尝试了无数次冲击那道封印,但都以失败告终——那道由圣级仙子的生命铸成的屏障,坚固得超乎她的想象。
但这不代表她就束手无策了。
她在人类世界还有棋子,那些被她收服的、或是主动投靠她的人,依然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等待她的指令。
曼多拉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泛起水波状的涟漪,渐渐变得清晰,映出了几张面孔。
封银沙,他站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叶芝,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显得有些焦躁。
张齐,他靠在一堵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齐娜,她站在一扇半掩的窗户后面,手里抱着一副塔罗牌,目光有些游移不定,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为了一个假的娃娃背叛了同伴,投靠了她曼多拉。
曼多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透过铜镜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必须给我把第六个仙子找出来。”
铜镜那头的几个人各自做出了回应——封银沙沉默地点了点头,叶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张齐笑着说了句“遵命,女王陛下”。
齐娜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铜镜的光芒消散,曼多拉的面容消失在镜面上。
封银沙收起铜镜,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齐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手拉着叶芝的手。
齐娜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手中的塔罗牌,她抽了一张,翻开——逆位的星星。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把牌收了回去,拉上了窗帘。
人类世界的夜晚依旧平静,街灯亮起,车辆穿行,人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奔波或休憩,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灵默正趴在宿舍的书桌上画一幅新画。
画纸上,一片蔚蓝的大海正在她的笔下徐徐展开,浪花翻涌,海鸟翱翔,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轮初升的太阳,将整片海面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她画得很投入,笔触流畅而自信,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夜风中扇动着翅膀,停在了窗台上。
那只蝴蝶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振翅飞起,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