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着旧时光的教学楼长廊晒满暖融融的正午日光,头顶梧桐枝叶层层叠叠铺开,筛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磨得光滑的水泥地面上。聒噪又治愈的蝉鸣裹着夏风卷过栏杆,带着老教学楼特有的粉笔灰、绿植青草混杂的青涩气息,彻底冲淡了副本里连日的阴冷血腥。
江迟干脆一屁股坐在走廊台阶上,后背倚着斑驳的墙柱,抬手扯了扯领口透气,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松懈下来:“总算从那满是心魔的鬼回廊里出来了,现在看着这熟悉的教学楼,我都有点恍惚,分不清是回到过去,还是刚做完一场漫长的噩梦。”
周野将甩棍别回后腰,习惯性扫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半点副本怨念残留的黑雾、血色纹路后,彻底放下戒备,靠在栏杆边远眺楼下的篮球场——那是从前五个人放学总扎堆打球、打闹的地方。“场景是记忆里的原样,但心境不一样了。从前在这里只会想着打球、刷题、吃喝玩乐,现在才懂那时候无忧无虑有多难得。”
苏妄打开医药箱,重新细致检查了一遍林檐后背、手臂包扎好的伤口,又拿出一小瓶消炎药膏递过去,镜片后的眼神温和不少:“副本里受的外伤只是表层皮肉伤,好好涂抹休养就能愈合。真正耗损心神的是三年郁结的心结,接下来一段时间切忌情绪剧烈起伏,也要控制画画时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透支身体。”
林檐接过药膏攥在手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落泪后的潮湿暖意,转头看向牢牢护在自己身侧的沈砚。对方自副本通关后,就一直半虚揽着他的腰,下意识护住他孱弱的身形,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不用这么紧张的。”林檐轻笑一声,主动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砚蹙起的眉头,“心结解开了,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硬扛所有事,也会乖乖配合治疗。”
沈砚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间那道陈旧的画架划痕,喉间微微发紧:“不敢不紧张。一想到过去三年你独自在外带病奔波、偷偷治疗,一边忍着身体不适画画,一边还要憋着思念不敢找我们,我就后怕。以后你的作息、用药、画画时间,全都要报备给我,不许再私自做决定。”
这话里带着从前熟悉的管束感,却再也没有当初蛮横霸道的压迫感,只剩下实打实的惦记与呵护。林檐没有反感,反而乖乖颔首应允:“好,都听你的。”
江迟在一旁看得啧啧两声,撑着地面站起身凑过来打趣:“好家伙,沈砚这占有欲是刻进骨子里了,不过这次总算用对地方了,再也不会逼着檐檐放弃梦想,只会贴身守护了是吧?”
“不止守护。”沈砚低头看向林檐,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擅长先天性心肺发育不全的专科医院,也打听好了适配艺术生作息的保守治疗方案。省外那所美术院校的保送名额还保留着补录通道,我们可以一边定期复诊调理身体,一边准备入学事宜,画室也会专门给你布置符合身体负荷的画位,劳逸结合,两样都不耽误。”
林檐猛地抬眼,眼里满是惊喜:“你……都安排好了?”
“这三年四处找你的时候,顺带查遍了所有能帮到你的资源。”沈砚轻声解释,“以前只会想着把你锁在身边养病,现在才明白,留住你的热爱,才能真正留住你。”
苏妄适时补充:“我整理了一份日常养护清单,包括饮食忌口、每日适宜作画时长、应急咳喘的处理办法,后续也可以定期帮你做基础身体监测,我们几个人一起盯着你的身体状况。”
周野也接话:“要是去外地求学路上需要搬家、跑腿,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喊我,力气活全包在我身上。”
昔日四散的五人小队,此刻完完整整聚在盛夏的走廊里,各自拿出心意,拼凑出为林檐量身定制的未来规划。曾经因为性格短板、年少迟钝、莽撞偏执酿成的分离,如今全部化作互相迁就、彼此兜底的温柔。
林檐鼻尖又泛起淡淡的酸涩,这一次却不再是委屈难过,而是被挚友与爱人全心包容的温热。他环顾一圈身旁四个并肩而立的少年,梧桐影子落在五个人交错的身影上,将他们牢牢拢在同一片夏日光影里。
“以前总觉得,我的人生只能二选一,要么养病放弃画画,要么追梦拖着病痛硬熬,从来没想过,能有人帮我把两条路铺到一起。”林檐轻声感慨,“那年盛夏烂尾的遗憾,居然在一场生死副本里,完整补回来了。”
“副本只是帮我们剖开了藏起来的真心,真正想弥补遗憾的,是我们自己。”沈砚收紧握着他的手,“当年的我们太年轻,不懂沟通,亲手走散;现在我们褪去青涩,学会换位思考,往后再也不会分开。”
走廊尽头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慢悠悠敲了三下,风吹起窗边堆叠的旧课本页角,露出里面从前五个人一起涂鸦的小人画像。
江迟忽然一拍脑袋:“话说回来,我们闯完这个羁绊副本,是不是就能彻底脱离无限副本系统了?总不能解开回忆心结,还要继续去别的副本闯关吧?”
话音刚落,空灵柔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冰冷机械的播报,反倒多了几分温度:
【全员羁绊圆满和解,过往愧疚、误会、执念全部清零】
【私人羁绊副本为终极考核副本,考核目标:直面年少遗憾,完成自我与全员和解】
【考核满分通过,无限闯关任务正式终结】
【传送提示:即刻回归现实世界初始坐标,保留副本全部记忆,无后遗症脱离】
白光骤然柔和地包裹住五人周身,周遭的教学楼、梧桐树荫、蝉鸣慢慢化作细碎光粒。
消散的最后一刻,沈砚低头凑近林檐耳畔,轻声许下约定:“回到现实,我们就去医院做全面复查,然后一起收拾画具,规划开学的日子,把缺席的三年,一天一天补回来。”
林檐迎着他温柔的目光,用力点头,嘴角扬起真切又松弛的笑容。
刺眼白光过后,五人同时落在城市街边熟悉的公交站台,身旁是来往的行人与车流,耳边是市井喧闹的人声,彻底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现实生活。
没有黑雾,没有心魔,没有抹杀倒计时。
只有吹过街头的夏风,和身边再也不会走散的四个人。
烂尾的盛夏彻底落幕,崭新的来日,正等着他们并肩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