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高考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三十天，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层近乎窒息的紧绷感中。

穆祉丞作为常年稳居第一的“定海神针”，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高强度的连轴转，让他眼底那抹淡淡的乌青怎么也遮不住。

王橹杰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默默开启了“全方位后勤模式”。

每天早上六点半，王橹杰准时出现在穆祉丞家楼下。他手里拎着温热的豆浆和刚出炉的包子，站在初春的晨风里，看着穆祉丞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来。

“今天加了核桃，补脑的。”王橹杰把豆浆塞进他手里，顺势接过他手里的几本厚重的复习资料，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穆祉丞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背包，轻声说：“我自己能拿。”

“你省点力气背知识点，这点重量算什么。”王橹杰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去。

到了学校，真正的“忙碌”才刚刚开始。

高三的教学楼和王橹杰所在的高二楼隔着一整条林荫道。每天上午的大课间，王橹杰都会准时从高二楼层出发，穿过操场，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高三楼层的饮水机旁。

他拿着两个保温杯，熟练地接满温度刚好的热水。他知道穆祉丞胃不好，不能喝凉水，又嫌去水房排队浪费时间。

等穆祉丞从教室里走出来时，王橹杰就会极其自然地递上一个杯子，两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吹着微风，喝上两口热水。

午休时间，王橹杰总是第一个冲出高二教学楼，穿过长长的连廊，直奔高三楼层。他会提前在穆祉丞教室的后门等候，等穆祉丞一出来，就拉着他往食堂走。

他总能精准地抢到穆祉丞最爱吃的那份糖醋排骨，再买一瓶常温的酸奶，两人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王橹杰自己也打了一份饭，但他总是习惯性地先把穆祉丞那份推到对方面前，顺手拧开酸奶的盖子递过去，然后才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

穆祉丞看着他忙前忙后、比自己还上心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王橹杰碗里：“你也吃。”

“我这份肉也不少呢。”王橹杰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碗里的红烧肉，眼神却忍不住往穆祉丞身上飘，看着他吃下自己夹的菜，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

除了生活上的照顾，王橹杰还见缝插针地制造着两人相处的机会。

高三的课间十分钟，对穆祉丞来说，不过是换个姿势继续刷题的短暂喘息。走廊外闹哄哄的，高三（1）班里却依旧安静。穆祉丞正低着头，笔尖在理综卷子上飞快地游走。

“穆祉丞！”

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王橹杰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微风，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这片沉闷的安静里。

他单手撑在穆祉丞的课桌边缘，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从高二楼层一路跑上来的。

穆祉丞的笔尖一顿，抬起头。

王橹杰没等他开口，就把一瓶常温的乌龙茶“啪”地一声放在他手边，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黑色中性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歇会儿吧，陆神。”王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挑起一抹张扬的笑，“眼睛不累啊？”

“还有五分钟上课。”穆祉丞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平静，但并没有把笔要回来的意思。

“五分钟够聊个天了。”王橹杰顺势拉过前排的空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垫在椅背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穆祉丞。

穆祉丞拿他没办法，只能放下卷子，拧开乌龙茶喝了一口。

“高二那边今天小测，你考得怎么样？”穆祉丞随口问道。

“还行，反正没给你丢人。”王橹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倒是你，昨天模拟考又拿了第一，我看了光荣榜，我们俩的分差又缩小了两分。”

穆祉丞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嗯，等你高三。”

走廊外传来预备铃的声响。

王橹杰啧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把笔放回穆祉丞的笔袋里。他站起身，伸手揉了一把穆祉丞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我回去了。”王橹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穆祉丞已经重新拿起了笔，低头继续演算那道没做完的物理题。只是他手边放着那瓶王橹杰带来的乌龙茶，瓶身上还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王橹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身跑向楼梯，在上课铃彻底打响的前一秒，冲出了高三的教学楼。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橹杰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每天在两层楼之间来回穿梭。他记得穆祉丞所有细枝末节，知道他喜欢喝温水，知道他做题累了会下意识地揉眉心，知道他偶尔会因为压力大而失眠。

他会悄悄在穆祉丞的保温杯里换上安神的花茶，会在穆祉丞揉眉心时，假装不经意地帮他按揉太阳穴，会在晚上发一条“早点睡，明天见”的短信，然后守着手机直到看到对方回复“晚安”。

穆祉丞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王橹杰每天跨越半个校园，只为给他送一杯热水；看着王橹杰在自己感冒发烧时，急得眼眶发红，笨手笨脚地给他量体温、喂药；看着王橹杰在自己偶尔情绪低落时，用各种笨拙的方式逗他开心。

那些细碎的、无声的关怀，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渗进了穆祉丞的心里，生根发芽。

高考前两天，学校放了假。

晚上，王橹杰提着满满一袋零食和牛奶，敲开了穆祉丞家的门。

“别看书了，”王橹杰把东西放下，看着穆祉丞疲惫的眼睛，认真地说，“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考场。”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很轻、很短暂的拥抱，却让王橹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王橹杰，”穆祉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你。”

王橹杰的心跳得飞快，他笨拙地回抱住穆祉丞，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跟我还说什么谢……”

高考那两天，天气晴朗。

王橹杰早早地等在考场外，手里拿着穆祉丞的准考证和文具袋，还有一瓶常温的矿泉水。他看着穆祉丞走进考场，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考场外的树荫下，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着考场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进去。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人群从考场里涌出。

王橹杰一眼就看到了穆祉丞。

他逆着光，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橹杰也笑了，他快步迎上去，接过穆祉丞手里的东西，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考得怎么样？”

“还行。”穆祉丞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