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冬别有期

凛冽的冬风刮过重庆校园的最后几日，期末考的铃声落下，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氛围，彻底松了下来。

寒假如期而至。

高二的课业暂且告一段落，王橹杰卸下了期末备考的压力，整个人松弛下来。反观穆祉丞，作为即将迎战高考的高三生，年末依旧不敢松懈，书卷与习题从未离手。教学楼的喧闹渐渐褪去，走廊里只剩收拾书包的细碎响动，满满一书包的书本试卷，载着各自不同的学业重担，为这学期画上收尾。山城街头早早挂起了新年红灯笼，寒风里晃着暖融融的光影，清清楚楚提醒着所有人——年末已至，新春将近。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寒假是松弛玩乐、肆意休憩的时光。可对高二的王橹杰和高三的穆祉丞来说，这段冬日假期，是两人难得能抛开课业节奏、日日贴身相伴的珍贵光景。

虽说两人年级不同、课业节奏不一样，但每天依旧雷打不动一起上下学，穆祉丞总会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等着、陪着身边年纪更小的王橹杰，是全校都默认的固定搭档。唯有寒假，能抹平这些细碎的隔阂，让他们安稳相守。

从学校放假的那天起，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因为穆祉丞家里常年有家人往来、多有不便，无人打扰的王橹杰家，就成了他们整个假期最安稳、最私密的落脚地。

清晨隔着一墙之隔的家门互道早安，午后结伴出门采购年货，踩着冬日的暖阳漫步山城街巷，路过挂满彩灯的商铺，挤在热闹的人流里挑选新年小物件。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待在空无一人的王橹杰家里，过着只属于他们的隐秘情侣日常。

王橹杰性子温顺软糯，格外听话黏人，从来不会吵闹，时时刻刻都乖乖黏在穆祉丞身边。高三的穆祉丞心性沉稳稳重，课业扎实，恰好能稳稳护住尚且青涩的高二少年。安静下来时，穆祉丞就坐在书桌旁，耐心帮他梳理、查漏补缺高二的寒假作业，语速温柔细致，字字句句都讲得格外认真，顺带帮他规整薄弱的知识点。王橹杰便乖乖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听着，小手轻轻缠上穆祉丞的手指，乖巧又软萌，全然是依赖兄长般恋人的模样。四下无人，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穆祉丞总是肆无忌惮地低头，轻轻吻过他的唇角、额头，动作宠溺温柔，亲昵过后又直起身装作若无其事，任由怀里的少年乖乖依偎着自己。窗外山城寒风呼啸、枝叶翻飞，屋内却藏着旁人窥探不到的缱绻温柔，安稳又治愈。

那些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偏爱与温柔，在无人打扰的冬日假期里，被无限拉长。一个沉稳备考、温柔兜底，一个乖巧黏人、全然依赖，跨年级的偏爱，成了这个冬天最动人的底色。

两枚小马宝莉隐藏徽章依旧被好好珍藏着，各自躺在两人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遥遥呼应，像是无声的约定，陪着他们度过每一个安稳的冬日朝夕。

王橹杰一度以为，这个温柔的山城冬天会一直这样，岁岁安稳、朝夕相伴，永远没有别离。

腊月中旬，在外忙碌许久的王橹杰父母终于赶回重庆，准备休整过年。

这半年来他们常年奔波在外，大多时候都是王橹杰独自留守家中。多亏了同小区、高他一级的穆祉丞时时照拂，上下学一路陪同，课业上耐心指点，凭着高三的扎实功底帮他梳理学业、答疑解惑，平日里也处处迁就照顾，帮他熬过了无数孤单的日子。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照料，王橹杰都一一悄悄讲给了父母听。

所以回家安顿好的第二天，王橹杰爸妈便备齐了年货礼盒，特意带着王橹杰登门拜访穆家，专程道谢。

王橹杰是高二才搬到这片小区的，两家父母此前素未谋面，从未相识。正因这半年两个孩子投缘交好、彼此照应，高二的乖巧少年遇上稳重靠谱的高三学长，互相陪伴扶持，才有了这场年末的初次登门相见。双方家长初次碰面，待人谦和有礼，屋内茶香袅袅，年味融融，大人们围坐闲谈，句句不离两个孩子的学业与日常。

王妈妈语气满是真诚，眼底满是感激

穆妈妈笑着摆手，眉眼温柔和善

大人们聊着家常，畅谈着高二的学业夯实、高三的备考冲刺与年末新年规划，氛围和睦又热闹。两个少年乖巧坐在一旁静静陪听，模样得体温顺，在长辈眼里，只是关系极好的邻里学弟与学长。可桌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暧昧，两人的指尖悄悄缠绕相扣，轻轻摩挲依偎，隐秘的温热触碰，是独属于他们的情侣默契，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他们的心事藏得干净又隐秘，裹在学长学弟的乖巧表象之下，没有半分逾矩的痕迹，足以骗过所有长辈的眼睛。

闲谈过半，气氛愈发松弛，王爸爸才顺势提起了过年的安排。

一句平淡的家常话语，却让旁边安分坐着的王橹杰身体骤然一僵。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穆祉丞，少年眉眼依旧温和从容，可眼底深处，还是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浓重的失落。高三备考的寒假本就短暂珍贵，他好不容易能放下备考压力多陪王橹杰，却骤然迎来别离。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进耳畔，却沉沉压在两个少年心底。

此前朝夕相伴、安稳无虞的冬日假期，骤然有了清晰又残酷的终点。

穆祉丞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落寞，乖巧应声点头，嗓音平稳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紧紧相扣的指尖微微收紧，克制的力道里，藏着他无处安放的满心不舍。

拜访结束，辞别穆家父母，一家人回到空旷的家中。

方才热闹的烟火气彻底褪去，屋内只剩沉寂，方才被刻意压抑的酸涩与空落，瞬间汹涌翻涌上来。

王橹杰失魂落魄地靠在房门上，站了很久。窗外山城年味渐浓，街头鞭炮笑语此起彼伏，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一片冰凉。

他明明刚和穆祉丞分开，却已经开始疯狂想念。一想到接下来整整六七天的别离，一想到新年最热闹的时光里，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事事纵容他、温柔待他、为他兜底的高三学长，心底的委屈与不舍层层堆叠，堵得他喘不过气。

手机的震动声骤然打破沉寂，是穆祉丞。

往日看到这些温柔的消息，王橹杰总会满心雀跃，秒速回复期待。可此刻，屏幕上温柔的字句，只让他鼻尖酸涩泛红。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停顿、反复删除，酝酿许久，他才敲出一句低落无力的话。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陷入了漫长的死寂，足足半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安静的屏幕像沉甸甸的心事，压得王橹杰心口发闷，胡思乱想。

下一秒，电话骤然打了进来。

没有文字铺垫，没有多余寒暄，听筒里传来穆祉丞低沉沙哑的嗓音，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平和，裹着压到极致的酸涩与无力。他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明明还有明天一整天可以相伴，可一想到后天就要分开、整整六天见不到面，心底依旧堵得发慌，字字都裹着克制的哽咽：

短短六七天的别离，在旁人眼里不值一提，可对日日黏在一起、早已习惯彼此滋养陪伴的两人来说，格外漫长。尤其是穆祉丞，本就假期短暂，难得挣脱备考节奏陪伴少年，骤然分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熬的煎熬。

积攒的情绪瞬间击溃了王橹杰所有的隐忍，他攥紧手机，指腹泛白，眼眶通红，靠着冰凉的窗玻璃，声音带着清晰的颤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细碎的风声掠过听筒，穆祉丞的声音轻得近乎消散，藏着满到溢出来的落寞。往日纵容宠溺的语气尽数褪去，只剩直白又笨拙的不舍：

停顿两秒，压抑的情绪终究破防外泄

他永远都是这样，先安抚他的情绪，把所有的委屈、落空与不舍，全都悄悄自己咽下。身为学长，他习惯了沉稳克制，所有的难过都只悄悄藏在心底。

那一晚，两人隔着一通电话静静相伴，没有热闹玩笑，没有甜蜜调侃，只剩沉甸甸的牵挂与不舍。明明只隔着一墙之隔的距离，明明共享着同一片山城月色，可一想到即将遥遥相隔、无法贴身相伴，心底的空洞与酸涩便无处安放。

哪怕明天是两人最后完整的相处日，穆祉丞还是主动推掉了筹备许久的灯会之行。

他不想把最后珍贵的独处时光，浪费在拥挤喧闹的人潮里。

这一整天，两人寸步不离。心知这是离别前最后的完整时光，王橹杰黏得比往常更紧，温顺又乖巧，寸步不离地跟在穆祉丞身边。大半时间都窝在安静的家中，穆祉丞一边翻看自己的高三复习资料，一边耐心陪着他收尾高二的寒假作业，细细讲解每一处难点，书桌下的手始终紧紧相握，从未松开。王橹杰乖乖靠在他身侧，认真听讲，偶尔懒懒蹭一蹭他的胳膊，软糯又乖巧，全然一副听话小狗、依赖学长的模样。

没人刻意提起离别，可每一次贴近、每一次牵手、每一个温柔的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闲暇时两人就并肩漫步在山城落日街头，晚风微凉，身躯紧紧相靠，这些独属于学长和学弟的宠溺日常，在离别将至的铺垫下，愈发珍贵，也愈发让人舍不得。

无人言说离别，可空气里处处弥漫着酸涩的不舍。

离别前夜，夜色深沉厚重。

屋内灯光暖黄柔和，穆祉丞静静坐在王橹杰的床边，周身浸在温柔的光影里。褪去了往日的松弛温柔，眼底只剩挥之不去的凝重与怅然，满心都是舍不得。

他字字认真，细细叮嘱

王橹杰望着他，眼底盛满浓浓的不舍，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发软：

穆祉丞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顺势滑落，稳稳攥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温柔又克制。他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扫过少年耳畔，低声安抚：

这话是安慰王橹杰，更像是他在自我宽慰。高三假期本就转瞬即逝，他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与少年相伴的时光。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山城笼罩在薄薄的冬雾里，楼道的灯光早早亮起。

王橹杰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下意识抬眼望向对面的窗户。

那扇窗，亮得格外早。

穆祉丞早已清醒，静静立在窗前，隔着朦胧晨雾，遥遥望向他的方向。许是早起翻完了几页复习题，只为多看他一眼，目送他离开。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对视，没有挥手，没有言语，无需多余表达，眼底藏满的牵挂与不舍，彼此尽数读懂。

车子缓缓发动的瞬间，王橹杰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看着那个温柔沉稳的身影在晨雾里一点点模糊、消散。

酸涩与空落瞬间席卷全身，胸腔堵得发闷。

往后几日，山城的年味愈发浓烈，街头鞭炮声声、烟火璀璨、人声鼎沸。

可这座热闹繁华的山城，少了护着他的高三学长，少了贴身相伴的温柔，再绚烂的烟火，都只剩满目冷清。

短暂别离，岁岁牵挂。

少年等候新年落幕，等候冬尽春来，等候归期重逢。等再次相见，依旧是沉稳学长护着乖巧学弟，岁岁朝夕，日日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