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泥泞里的奔走

雨丝斜斜砸在脸上，混着额角的汗，凉得刺骨。马笑笑攥着皱巴巴的打印纸，指节泛白，纸页上印着她们早期拍视频的原始素材时间戳，边角被雨水洇得发皱。

“阿姨，您还记得吗？上次我们来拍您家糖炒栗子，您说我们拍得真实，还送了我们半袋……”她站在巷口的炒货店前，声音发哑，“现在有人说我们假吃，您能不能帮我们作证？就说您亲眼看着我们把栗子吃完了的……”

老板娘擦着锅沿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她湿透的发梢，眼神里的热意瞬间冷了下去：“哎哟，小姑娘，我可不敢掺和这事儿。网上都骂你们是骗子，我这小本生意，可不想惹麻烦。”她“哐当”一声放下铁铲，“快走吧快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梅雅婷扶着墙喘气，裤脚沾着泥点，刚才在巷口被几个看热闹的人推搡，膝盖磕在石阶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马笑笑垂在身侧的手，那叠纸被攥得变了形，像她们此刻碎得拼不起来的希望。

“笑笑，下一家吧。”她扯了扯马笑笑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学城的那家面馆老板，上次我们拍他的牛肉面，他还说要请我们吃一辈子面呢……他肯定愿意帮我们的。”

雨越下越大，两人踩着积水往大学城跑。小电驴早被卖了凑律师费，她们只能靠两条腿，从城南跑到城北，一家家敲开曾经接受过拍摄的店家的门。

面馆里飘着面香，老板却背对着她们擦桌子，连头都没回：“你们别来了，上次有人在我店门口拍视频，说我和骗子勾结，我这几天生意都差了好多。”他把抹布往盆里一摔，水花溅起来，“我帮不了你们，也不想帮。”

马笑笑的喉咙发紧，她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沾着泥点。她想起从前，她们也是这样在巷子里跑，那时手里攥着的是刚涨的粉丝数，心里揣着滚烫的梦；现在手里攥着没人肯认的证据，心里的火被雨浇得只剩一点火星。

“为什么……”梅雅婷蹲在面馆门口，终于哭出了声，“我们明明没假吃，明明没骗人，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我们？为什么连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都没有？”

路过的学生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她们，镜头里的她们像两个狼狈的小丑。马笑笑蹲下来，把梅雅婷搂进怀里，自己的眼泪也砸在雨里：“再找一家，就再找一家……”

她们又去了菜市场，去了曾经拍过的小吃摊，去了每一个留下过身影的地方。可得到的回应要么是闭门不见，要么是冷言嘲讽，甚至有人指着她们的鼻子骂：“骗子还有脸来要证据？赶紧滚！”

有个摊主一把推开马笑笑，她踉跄着倒在积水里，手里的打印纸散了一地，被雨水打湿，字迹晕成一片模糊。梅雅婷疯了一样去捡，却被路过的自行车碾过，纸页碎成了片。

证据，终究是没找到一份。

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们说一句公道话。

天黑透的时候，两人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一步步往出租屋挪。路上行人远远避开，有人嫌恶地朝地上吐痰，骂骂咧咧：“晦气，碰见这两个造假的骗子。”

还有人举着手机跟拍，闪光灯在雨夜里亮得刺眼，一句句辱骂顺着风砸过来，她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攥紧彼此的手，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

好不容易挪到出租屋楼下，楼道口围了几个人，一见她们回来，立刻哄笑起来，嘴里全是难听的话。

马笑笑心里一沉，快步往上跑。

一推开门，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们的行李箱被扔在楼道，衣服、被子、拍视频用的支架、笔记本，全被丢在湿漉漉的地上，被踩得满是泥印。房东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别住了别住了，邻居都投诉了，说你们俩是骗子，影响整栋楼，赶紧搬走！”

梅雅婷看着散落一地的家当，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雨还在哗哗地下。

资料没找到，清白没证明，连最后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路人的唾骂、旁人的推搡、房东的驱赶、满地狼藉的行李，混着冰冷的雨水，把她们彻底困在了走投无路的绝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