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地龙烧得滚热,将初冬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沈娇娇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太医令王院判跪在榻前,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三根手指搭在皇后纤细的手腕上,大气都不敢出。
萧凛坐在榻边,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未褪,平日里威严深沉的帝王,此刻却像个焦躁的寻常丈夫。他紧紧盯着王院判的每一个微表情,声音低沉而压抑:“若皇后和皇嗣有半分差池,朕便让太医院全体陪葬。”
这话一出,王院判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脉枕。他连忙稳住心神,细细探查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这才长舒一口气,伏地叩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只是受了些惊吓,动了胎气,并无大碍。臣这就开几帖安胎定神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可。”
“当真无事?”萧凛眉头未展,目光沉沉地扫向沈娇娇微微隆起的小腹。
“千真万确!小皇子福泽深厚,脉象虽有些急促,但依旧强劲有力。”王院判信誓旦旦地保证。
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萧凛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既无大碍,还跪着做什么?滚去开药。”
“是,是!臣告退。”王院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萧凛屏退了左右宫人,亲自端起一旁的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扶起沈娇娇:“娇娇,喝口水压压惊。”
沈娇娇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抬眸便撞进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她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心:“陛下,臣妾没事了,您别担心。”
“没事?”萧凛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沙哑得厉害,“若是朕再晚到一步……若是那林氏真的推了你……”
他不敢想下去。那一刻在御花园,看着她向后仰倒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陛下,是臣妾不好,不该乱跑的。”沈娇娇愧疚地低声道。
“不怪你,是朕护得不够周全。”萧凛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氏虽已处置,但这后宫的篱笆,朕得再扎紧些。从明日起,朕会调派影卫暗中守在凤仪宫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三步之内。”
沈娇娇心中一暖,刚想劝他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却见萧凛忽然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她的腹部。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起一阵酥麻。
“宝宝?”萧凛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带着一丝讨好和祈求,“我是父皇。今日让你和你母妃受惊了,是父皇不好。你要乖乖的,不许折腾你母妃,等你出来,父皇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你。”
沈娇娇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润。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帝王,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孩子,对着还未出生的胎儿喃喃自语。
“他才几个月大,哪里听得懂这些。”她柔声道。
“听得懂。”萧凛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他是朕的儿子,随朕,聪明着呢。”
夜深了,窗外风声渐紧。
萧凛并未回御书房批折子,而是直接宿在了凤仪宫。但他并未做任何越矩之事,只是让宫人撤去了多余的被褥,和衣躺在沈娇娇身侧,一只手始终护在她的小腹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世间一切危险。
沈娇娇半夜醒来,借着烛火微光,看到萧凛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手臂僵硬地维持着保护的姿势。
她心中满是柔情,悄悄往他怀里钻了钻。
萧凛似有所感,迷迷糊糊中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在她发顶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怕……朕在……”
这一夜,凤仪宫灯火未熄,却是一室温情,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