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沈知叙正在诊室整理病历。窗玻璃上结了层薄霜,把外面的梧桐树变成了模糊的剪影。护士小陈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个厚厚的包裹:“沈医生,山区寄来的,收件人写着‘我们四个’。”
包裹上贴着张邮票,盖着偏远小镇的邮戳,字迹歪歪扭扭,是陈念的笔体。沈知叙拆开包裹,里面掉出一叠画和一封信,画的都是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的场景,有的举着梧桐叶书签堆雪人,有的捧着饼干盒子笑,最上面的一幅画里,陈念站在土坯房门口,身后的黑板上写着:“谢谢你们的太阳”。
信是用红笔写的,纸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在煤油灯下写的:
“见字如面。
这里的雪比城里大,孩子们说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世界。我把你们寄来的饼干分给他们,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这是她吃过最甜的东西,甜得像梦里的糖。
梧桐叶书签派上大用场了,他们看书再也不折角,还在每片叶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说要等春天长新叶时,把名字刻在树上。
陆寻,法院的重审通知书我收到复印件了,那天我在教室后面种了棵小梧桐,告诉孩子们这是‘清白树’,等它长高了,你外公的冤案就彻底翻过来了。
林野,张姨说你爸在里面学会了写毛笔字,还寄了幅‘平安’给你,我把它贴在教室墙上,孩子们每天都对着它鞠躬,说要保佑好人。
苏晚,你的饼干方子我学会了,用山里的野蜂蜜做的,比你做的还甜,等我回去教你。对了,陈念这个名字,孩子们总叫成‘念念’,说像在跟谁撒娇,我觉得挺好听的。
沈医生,你诊室的那扇门画,我让孩子们临摹了几十张,贴在每个教室的墙上,他们说看到门就想起外面的世界,说长大了也要去当医生,去帮助别人。
雪停了会出太阳,阳光落在雪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就像你们说的,再黑的夜,星星也不会跑;再冷的冬,春天也会来。
等明年梧桐花开,我就回去。
带你们看山里的春天。”
沈知叙把信念给正在诊室等他的林野、苏晚和陆寻听。林野手里正把玩着父亲寄来的“平安”字帖,听到“野蜂蜜饼干”时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就知道吃。”
苏晚的眼圈红红的,指尖抚过孩子们画的饼干:“他们肯定没见过真正的烤箱,等陈念回来,我们带个便携式烤箱去山里。”
陆寻的手机刚收到法院的短信,说重审定在下个月:“我外公的案子,终于能在春天前了结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却挡不住诊室里的暖意。沈知叙想起陈念信里的话,突然觉得所谓的“副本”从来不是用来闯关的,而是用来让他们明白——那些看似孤立的痛苦,其实都被一根无形的线连在一起,你帮我拉一把,我扶你走一程,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冬天。
“对了,”林野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桶,“张姨炖了羊肉汤,说给我们暖暖身子。”
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沈知叙盛了四碗,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却挡不住彼此眼里的笑意。陆寻拿出手机,对着汤碗拍了张照,发给陈念:【你的那份,我们替你喝了,等你回来补十碗。】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张照片——陈念站在雪地里,张开双臂,身后是孩子们堆的雪人,雪人手里举着片梧桐叶,叶子上写着“等你们”。
雪还在下,诊室的暖气很足,羊肉汤在碗里冒着热气。沈知叙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枝头积着雪,却像挂满了星星。他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长,但只要心里有惦记的人,有等着春天一起做的事,再冷的夜,也会有暖光。
就像陈念说的:
“等明年梧桐花开,我就回去。”
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