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火锅店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滚起的辣椒香气混着牛油的醇厚,把玻璃窗都熏上了一层白雾。林野正埋头涮毛肚,筷子翻飞间,毛肚在红油里打了个滚,精准地落在沈知叙碗里:“沈医生,多吃点,补补你这几天耗的心神。”
“谢了。”沈知叙夹起毛肚,刚放进嘴里,就被辣得眯起了眼。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陆寻,她正用漏勺给苏晚捞黄喉,浅灰色的瞳孔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陈念呢?不是说要来吗?”苏晚咬着筷子问,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陈念的聊天界面。
“她说临时接到项目电话,得晚点到。”陆寻把捞好的黄喉放进苏晚碗里,“不过她说带了礼物,让我们等着。”
正说着,火锅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陈念裹着一身晚风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亮:“抱歉来晚了,山区那边的信号太差,打了半天才接通。”
她在沈知叙身边坐下,把纸包推到桌子中央:“给你们带的礼物,我学生画的,说谢谢‘帮他们老师找到勇气’的哥哥姐姐。”
纸包里是一叠水彩画,画的都是梧桐树下的场景:有的画着四个小人举着账本大笑,有的画着穿白大褂的医生给小姑娘贴创可贴,有的画着穿工装的男生在派出所门口比耶。最上面的一幅画里,天空飘着四个气球,分别写着“001”“002”“003”“004”。
“他们怎么知道这些?”林野拿起画,惊讶地挑眉。
“我跟他们讲了你们的故事啊。”陈念笑得眼睛弯弯,“说有群人,敢跟自己的胆小鬼打架,最后打赢了。”
沈知叙看着画,突然想起旧书店里的《昨日书》,想起那些被揭开的真相,想起父亲留在照片背面的字——“正直比聪明更重要”。或许,所谓的“通关”,从来不是打败某个诡异,而是打败那个总想逃避的自己。
“对了,”陆寻喝了口酸梅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纪委的同志说,当年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其实是我外公的远房表哥,当年被副院长用我妈上学的名额威胁,才帮着做了假账。他后来一直活在愧疚里,守着旧书店不肯走,就是想等个能揭开真相的人。”
“那他现在……”苏晚问。
“走了。”陆寻的声音轻了些,“说要去我外公的墓前,把真账本烧给他。”
火锅里的汤还在沸腾,把肉片煮得翻滚。林野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我爸今天给我发信息,说在里面挺好的,不用再喝醉酒打我妈了。他还说,等出来了,想跟我去河边,给当年那个副院长的受害者磕个头。”
沈知叙想起父亲办公室里的照片,想起那个每月汇款的匿名账户,突然明白,有些愧疚,需要用一辈子去偿还,但只要肯迈出第一步,就不算太晚。
“我下周要去南方。”陈念突然说,夹起一块藕片,“山区的支教项目延期了,可能要待两年。”
“那我们……”苏晚有些舍不得。
“会见面的。”陈念笑了,“等你们把陆外公的案子彻底翻过来,等林叔出来,等沈医生帮小雅打赢官司,我就回来,请你们吃那边的酸汤鱼。”
沈知叙看着她,想起高中时那个总偷偷看他做题的女生,想起她笔记本上“你总把自己逼得太紧”的批注,突然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能把当年的别扭和隔阂,熬成现在的坦荡和默契。
结账时,老板笑着说:“看你们聊得开心,送你们几瓶酸梅汤,解解辣。”
走出火锅店,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把脸上的热气吹散。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四个影子并排走着,偶尔碰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对了,”沈知叙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陆寻,“这个给你。”
是一枚用梧桐叶做的书签,叶脉清晰,边缘被压得平整,是他今天下午在医院后院捡的,用重物压了一下午。
陆寻接过书签,指尖触到叶片的纹路,像触到了某种约定。她浅灰色的瞳孔在路灯下闪了闪,轻声说:“谢谢。”
走到路口要分开时,陈念突然想起什么,把那个装着画的牛皮纸包打开,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画——上面没有梧桐,没有账本,只有四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一片空白的纸上,旁边写着一行字:
【新规则:以后不许再自己扛着,要一起。】
“这是我学生特意加的。”陈念把画塞给沈知叙,“说英雄都是组队打怪的,单打独斗会累垮。”
沈知叙拿着画,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笑了。
是啊,他们都曾是单打独斗的胆小鬼,怕承认错误,怕面对真相,怕被人知道自己有多不堪。但现在,他们有了可以一起扛着的人,有了敢说“我怕,但我们一起上”的勇气。
“那……”林野挠了挠头,“明天谁有空?陪我去看看我妈,她总担心我爸在里面受欺负。”
“我有空。”苏晚举手,“正好跟阿姨学学怎么织毛衣,陈念说山区的孩子冬天缺衣服。”
“我也去。”陆寻点头,“顺便问问阿姨,当年我外公有没有提过我妈小时候的事。”
三人看向沈知叙。
“我明天上午有个会,”他笑了笑,“中午过去找你们,带点医院食堂的包子,阿姨以前总说好吃。”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热闹又温暖。
沈知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医院大楼,那里还有等着他的病人,有需要他去做的事。但他不再觉得孤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副本”,多少需要面对的真相,他都不是一个人了。
就像画里写的那样——
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