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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楼

小白花她渣得很均匀

上午十点零七分。

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

沈莲接起来。

"沈莲。"

一个老人的声音。

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笑。

像小区里下棋时跟你打招呼的邻居大爷。

"我姓赵。"

客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时砚辞一步跨过来,打开免提。

"顾晚在我这儿。"赵德明说,"小姑娘挺乖,没哭。"

"你想怎么样?"沈莲问。

"聪明孩子,不问'你在哪'。"赵德明笑了一声,"在哪你很快就知道。"

"我要两样东西。"

"第一,苏映秋那份名单的纸质正本。"

"第二——你。"

"正本装在一个信封里,你带着,一个人,来旧街区红砖楼。"

"你妈当年住的那间。三楼。"

"中午十二点之前到。"

"我看见第二个人露面,或者看见警察——"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妹妹脖子细。"

电话挂了。

——

客厅里死一样的静。

"报警了。"林阙放下电脑,"技术在定位。但旧街区没有公共监控——他选的地方,和我们想的一样。"

"他要正本?"时砚野皱眉,"正本不是已经——"

"他不知道。"沈莲说。

她站起来。

"他昨晚十点就跑了,之后没再跟任何人联系。他不知道正本已经在公安局手里,不知道顾明远自首,不知道周敬山被抓。"

"他手里只有顾晚。"

"和一个十九年前的地址。"

——

"你不能去。"时砚辞说。

"我得去。"

"他身上有人命。"

"所以我才去。"沈莲看着他,"时砚辞,他要的是名单和我。名单是假的——正本早交了,我带一沓纸去就行。他真正的筹码是顾晚。"

"我不去,顾晚死。"

"我去了,至少他要盯着我、跟我说话——他说话的时候,顾晚就活着。"

时砚辞的下颌绷得很紧。

"我跟你谈条件。"

"不谈。"沈莲说,"这是我的妹妹。"

"也是我的。"

这句话让沈莲顿了一下。

时砚辞看着她。

"你要去,可以。"他说,"但按我的方式。"

——

十点四十。

方案定了。

林阙的人在巷口、楼后、对面屋顶,三个位置。便衣。

"老式居民楼,三楼只有一个出入口。"林阙在地图上点,"但三楼有个露台,连着隔壁楼的天台——年代久了,隔墙只有一米二。赵德明要跑,只会走那儿。"

"露台下面,我安排人。"

"突击信号?"时砚野问。

沈莲从脖子上摘下银链。

三个铃铛。她解下其中一个,攥在手心。

"这个。"

林阙看了一眼,点头。"铃铛里我加个东西。"

他用两分钟,把一枚微型定位器和信号钮塞进空心的铃铛里,再用蜡封好口。

"摇三下,定位。扔在地上响一声——突击。"

"他会搜身。"沈莲说。

"一条项链,他搜不到铃铛里。"林阙说,"除非他把你扒光。"

"他不会。"沈莲说。

"为什么?"

"因为他要维持他那点东西。"沈莲说,"杀人的人,最怕别人不怕他。他要我看着他的眼睛发抖——他没空扒我的衣服。"

——

十一点半。

沈莲站在红砖楼楼下。

信封揣在怀里。银链戴回脖子上,铃铛贴着锁骨。

石榴树在风里晃。树下的土是新填的——昨晚挖过又埋好的。

她一个人走进单元门。

楼梯很暗。一层,两层。

三楼。

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开着。

她走进去。

——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

旧桌子,两把椅子,发黄的书架。梳妆台上那面氧化发黑的小圆镜,不在原位了。

顾晚在。

她被绑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腕绑在扶手上,脚踝绑在椅腿上。

嘴没有堵。

她看见沈莲,眼睛一下子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甚至极轻、极快地,对沈莲摇了一下头。

沈莲读懂了——别冲动。

然后她看见了赵德明。

一个老人。

七十岁上下,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旧桌子后面,手边放着一把水果刀。

很家常的水果刀。刀刃上还贴着超市的价签没撕。

像他这个人——杀人的东西,都是顺手从生活里拿的。

"坐。"赵德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莲坐下。

把信封放在桌上。

——

赵德明没有急着拆信。

他看着沈莲。

看了很久。

"像。"他说,"真像。"

"十九年前,苏映秋也坐在你这个位置。"

"就这把椅子。"

沈莲的手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攥紧。

"那天晚上,我也跟她谈。"赵德明说,"我说,小苏,东西交出来,你带着孩子走,我给你钱,给你办移民,这辈子没人再找你。"

"她怎么说?"沈莲问。

"她笑了。"赵德明说,"她说——赵主任,你知道护士为什么值夜班不敢关灯吗?"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关灯以后,死人的脸看得最清楚。"

"她说她每天晚上都能看见——那些买不起支架死在走廊里的人,那些吃了假药的人。"

"她说她关不上那盏灯。"

赵德明叹了口气。

"我当时就知道,谈不成了。"

——

"所以你杀了她。"

"我让人动的手。"赵德明说得很平淡,"我自己不碰这些。"

"她死了以后,我翻遍了这间屋子。账本没找到,名单没找到。我以为她交给了沈致远——后来才知道,沈致远那个废物,也在找。"

"我们找了十九年。"

"直到昨天,你们把沈致远弄进去了。我才想明白——"

他看着沈莲。

"名单在你身上。"

"苏映秋那种女人,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别人拿得到的地方。"

"她只会放在——她女儿身上。"

沈莲没说话。

她的右手,垂在膝盖外侧。

指尖碰到了锁骨上的铃铛。

轻轻一摇。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轻。轻得像链子自己晃的。

赵德明没听见。

——

"信封。"赵德明说,"打开。"

沈莲把信封推过去。

赵德明拆开。

抽出里面的纸。

一沓白纸。

他看了两秒。

笑了。

"正本呢?"

"在公安局。"沈莲说。

赵德明脸上的笑没变。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沈莲说,"顾明远交的。"

"他还交了一份2001年没敢寄出的举报信。"

"周敬山在机场被拦下来了。沈致远招了,招得很痛快。"

"赵主任,你电话打晚了六个小时。"

"你的网,昨天夜里就没了。"

——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赵德明低头看着那沓白纸。

然后他把纸整整齐齐地折好,放回信封,放在桌角。

动作一点都不乱。

"小姑娘,"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是在断自己的活路?"

"我没有活路要靠你给。"沈莲说。

"我今天来,就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我是来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件——"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十九年前杀的那个女人,在死之前,把你的名字写在了我后背上。"

"紫外线灯才照得出来,一年褪一点。"

"她算准了会有人来收这笔账。她算准了她女儿会回来。"

赵德明的眼角动了一下。

"第二件。"

"名单上十二个名字。十一个是你们。"

"你知道第十二个是谁吗?"

赵德明没说话。

"是她自己。"沈莲说。

"苏映秋。"

"她说——十一个人的罪,让她女儿一个孩子扛着,她这个当妈的凭什么干干净净?"

"她说,我先用命还。"

"你们,慢慢还。"

——

赵德明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只乱了一瞬。

但沈莲看见了。

"她疯了。"他低声说。

"她没疯。"沈莲说,"她比你们所有人都清醒。"

"你们这十九年,藏钱,跑路,洗白,收手——一个个都在怕。"

"她十九年前就不怕了。"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进名单里了。赵德明,你拿什么跟一个早就算好自己怎么死的人斗?"

赵德明的手,慢慢地,摸向了那把水果刀。

就在这时——

"姐。"

顾晚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稳。

"你说完了吗?"

沈莲没有回头。

但她余光看见——

顾晚的右手,已经从扶手上脱开了。

她的手心里,攥着一小片东西。

镜子的碎片。

梳妆台上那面氧化发黑的小圆镜——碎片边缘,在窗光里闪了一下。

"说完了。"沈莲说。

"那轮到我了。"

——

顾晚是怎么做到的,沈莲后来才知道。

她被押进这间屋子的时候,绑她的是赵德明带来的两个人——那两个人把她往椅子上一绑,就下楼把风了。赵德明自信满满,只留自己看着她。

椅子靠着梳妆台。

顾晚在暗处躲了十九年。

被人追赶、被人发现、藏进垃圾堆里屏住呼吸的十九年。

她的手摸到台上的圆镜,只用了四十秒。

镜子砸碎的声音,被路过的收废品喇叭盖过去了。

她攥着碎镜片,慢慢割了二十分钟的绳子。

绳子断的那一刻,正好是沈莲摇第三下铃铛的时候。

——

赵德明抓起刀,站起来。

他不是朝沈莲去的。

他朝顾晚扑过去——

他终于看明白了,这屋子里最危险的,不是来谈判的姐姐。

是那个从进门起就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妹妹。

顾晚没有躲。

她迎着他站起来,手里的碎镜片往前一送——

不是刺。

是划。

她划的是他持刀的手腕。

十九年躲在暗处的人,知道刀子怎么躲开最要命,也知道往哪儿划,能让一只手废得最快。

血溅出来。

水果刀当啷落地。

沈莲在同一瞬间,把脖子上的铃铛扯下来,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叮。

清脆的一声。

在死寂的老楼里,传出很远。

——

门被撞开。

楼下、露台、走廊,三个方向同时冲进人来。

赵德明捂着流血的手腕,踉跄后退,退到露台门边——

露台上,林阙的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回头。

身后是警察。身前是堵死的天台。

这个在二十年间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老人,靠在一米二的隔墙上,忽然矮了下去。

不是被按倒的。

是他自己滑下去的。

他坐在墙角,捂着流血的手腕,看着破门而入的人,看着地上的信封,看着那对站在一起的姐妹。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映秋……"他喃喃地说,"你赢了。"

"你死了十九年——"

"你赢了。"

手铐铐上的时候,他没有再看沈莲。

他一直低着头。

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

中午十二点半。

楼下。

警灯红蓝交替。

顾晚裹着一件警服外套,坐在救护车尾门上,护士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碎镜片把她自己的手也割得稀烂。

沈莲蹲在她面前。

"手给我看看。"

"没事。"顾晚把手背到身后,"皮外伤。"

"顾晚。"

顾晚低下头。

"我昨天出门,不是去买换洗衣物。"她说,"我在公寓楼下,看见有人坐在车里盯着门口。两天了,同一辆车。"

"我想——他盯着的是你们。苏念在医院,时阿姨也在医院,你身边全是人。"

"只有我,谁都不认识,最好抓。"

"我就出去了。"

"我想把他引开,引到人多的地方甩掉,再回来告诉你们车牌。"

她吸了吸鼻子。

"没想到是他本人。"

"他太老了。我以为跟踪我的是个小年轻——我没想到,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下手那么快。"

沈莲看着她。

然后她伸手,把这个最小的妹妹,紧紧抱住。

"你傻不傻。"

"妈说了。"顾晚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秋天一样。"

"经得起风霜。"

"等得到收获。"

——

下午两点。

医院。

时若萱的病房。

抢救刚结束。医生说,是凌晨的事——胰腺癌晚期,多器官衰竭,用药压下去了,但"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沈莲、苏念、顾晚三个人站在病床前。

三条银链。三个铃铛。

时若萱醒着。

她已经瘦脱了形,但眼睛很亮。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要把三个人的脸都刻进眼睛里。

"都齐了。"她轻声说。

"都齐了。"苏念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个不停。

"念儿,别哭。"时若萱说,"妈这辈子,最会的就是算账。"

"十九年,我嫁给一个仇人,睡他枕边,录他的话——"

"我把他送进去了。"

"这笔账,妈赚了。"

她喘了一会儿,目光移到沈莲脸上。

"莲莲。"

"阿姨。"

"你妈那一晚,最后一句话,是跟我说的。"

沈莲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若萱,别难过。我这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有骨气。"

"她们不会给我丢人。"

"也不会——"

时若萱笑了一下。

"放过任何一个该被算账的人。"

——

傍晚。

沈莲一个人走出医院。

时砚辞在门口等她。

他靠在车边,从中午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多说。

沈莲走过去。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她骨头发疼。

她以为他会说"没事了"。

他没有。

他抱了很久,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不对劲。

"沈莲。"

"嗯。"

"搬到我那儿去。"

"现在就是住在你那儿。"

"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的意思是——别再一个人出门。别再一个人见任何人。你那个公寓退掉,你的手机我来安排,你见谁、去哪、几点回来——"

他停下来。

像是自己也听见了自己在说什么。

沈莲从他怀里退出来。

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她认得——

不是温柔小奶狗学长。

也不是冷静布局的时总。

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失而复得到近乎疯狂的占有。

"时砚辞。"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打断她,"我今天在楼下,听见铃铛响之前——我在想,如果你和顾晚有任何一个人出不来,我会把这栋楼烧了。"

"我控制不了这个念头。"

"所以我得控制你。"

沈莲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

名单上的仗,打完了。

另一场仗,开始了。

——1

段评

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