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野的赛车比赛在周六。
沈莲本来没打算去。
但时砚野从周五晚上开始连发了八条消息——前七条是各种赛道的照片和改装细节,第八条只有一句话:
「姐姐,你就来嘛,就一次。」
沈莲看着那个"姐姐",嘴角抽了一下。
他比她小两岁,但她什么时候变成"姐姐"了?
"学长,"她转头看正在吃早餐的时砚辞,"你弟弟让我去看赛车比赛。"
时砚辞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不去。"
"为什么?"
"他那个人,赛车的时候不要命。你去看了,他会更疯。"
沈莲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也没反驳。
"哦,那就不去了。"
时砚辞的筷子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莲嘴上说不去,心里已经在想赛车场的位置了。
——
周六早上,沈莲跟时砚辞说去图书馆自习。
时砚辞看了她一眼。
那种"我看穿你了但我选择不拆穿"的眼神。
"早点回来。"
"嗯。"
沈莲出门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
她不是去见时砚野。
她只是……想去看看。
看一眼就回来。
——
赛车场在城郊,开车要四十分钟。
沈莲打了辆车,到的时候比赛还没开始。
看台上人不多,但气氛已经很热烈了。引擎的轰鸣声从赛道那边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时砚野。
他站在赛道旁边,穿着赛车服——黑红相间的连体服,拉链拉到胸口,袖子卷到手肘。头盔夹在腋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正在跟 mechanic 说什么,表情很专注,跟平时那个痞里痞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莲看着他,忽然觉得——
时砚野认真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帅。
不是时砚辞那种冷厉的帅,也不是林阙那种精致的帅。
是一种——燃烧的、滚烫的、把所有生命力都灌注到此刻的帅。
像一团火。
你明知道会被灼伤,但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
"姐姐!"
时砚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她。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赛车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你真来了!"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是那种不加掩饰的、灿烂到刺眼的笑。
"嗯……刚好没事。"
"刚好?"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刚好',在我听来就是'我想你'?"
沈莲往后仰了一下。
"你脸上的汗——"
"哦,抱歉。"他直起身,用手背随便擦了擦脸,但显然没什么用,"那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
"那你坐这边来,"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到全程。"
沈莲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时砚野的嘴角弯了起来,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小孩。
"姐姐,你等一下给我加油啊。"
"怎么加?"
"喊我名字就行。"
"……你比赛的时候听得到?"
"听不到,"他理直气壮地说,"但我知道你在喊我。"
沈莲:"……"
这个人。
——
比赛开始了。
八辆赛车在起跑线上轰鸣,引擎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沈莲看着时砚野的车冲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红色的残影。
他开车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
平时那个痞痞的、笑嘻嘻的、像只大型犬的时砚野不见了。赛道上的他——精准、疯狂、每一个弯道都贴着极限在走。
"4号!4号!"看台上有人开始喊。
4号是时砚野的车号。
沈莲坐在看台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她发现自己——在紧张。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胃里涌上来的、又紧又热的紧张感。
她不想承认这种紧张叫什么。
但她知道。
——
第一圈,时砚野排第三。
第二圈,超了一辆,排第二。
第三圈——他在最后一个弯道做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内线超车,车头贴着护栏擦过去,火星四溅。
全场都站起来了。
沈莲也站起来了。
她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嘴里 unconsciously 喊了一声:
"时砚野!"
赛道上,那辆黑红色的赛车在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
第一名。
——
比赛结束后,沈莲在停车区等时砚野。
他摘头盔的时候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到她的第一秒,他的眼睛亮了。
"姐姐!我赢了!"
"我看到了,很厉害。"
"你喊我了对不对?"
"……没有。"
"你喊了,"他笑得得意,"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我听到了。"
"你戴着头盔怎么听得到?"
"心灵感应。"
沈莲被他逗笑了。
时砚野看着她笑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摘下手套,伸手擦掉了她脸颊上沾的一点灰尘。
手指粗糙,带着赛车手套残留的温度。
"姐姐,"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赛车吗?"
"为什么?"
"因为赛车的时候,我只需要想一件事——怎么赢。"他看着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但现在我发现,我想的不止一件了。"
沈莲的呼吸停了一拍。
"时砚野——"
"别叫我的全名,"他打断她,"叫哥。"
"……什么?"
"叫哥。"
"你比我小两岁!"
"那又怎样?"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赛道上我比所有人都快。在床上——"
"时砚野!"
"嗯?"
"你闭嘴。"
他笑了,笑得痞气十足,但眼睛里的认真让沈莲的心跳漏了一拍。
——
他们走出停车区的时候,沈莲看到了一个人。
顾清珩。
他站在赛车场的出口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两瓶水。
看到他们一起走出来的画面,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递水的时候,先把一瓶给了沈莲。
"渴了吧?"
"谢谢……"沈莲接过水,手指碰到瓶壁,冰的。
顾清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时砚野身上,然后移开。
"时砚野,好久不见。"
"顾医生,"时砚野的语气懒洋洋的,但眼神锐利了一度,"你怎么在这?"
"来看比赛。"
"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赛车了?"
"最近开始喜欢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空气里的温度降了至少两度。
沈莲站在这两个人中间,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嘎吱响。
"那个——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走的。
——
沈莲走后,时砚野和顾清珩同时沉默了。
"你跟她进展到哪一步了?"时砚野先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时的痞气。
"比你想象的远。"顾清珩的声音很淡。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清珩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你最好别动她。"
"凭什么?"
"凭我比你先认识她。"
时砚野嗤笑了一声。
"先认识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先跟你在一起。"
"你——"
"行了。"时砚野打断他,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顾医生,你管她吃饭、管她穿衣、管她铁元素——但你管不了她心跳加速的时候是因为谁。"
顾清珩的手指攥紧了水瓶。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时砚野的笑容灿烂得刺眼,"她喊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顾清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时砚野。"
"嗯?"
"你最好祈祷你大哥不知道这件事。"
"我大哥?"时砚野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顾医生,你觉得我大哥不知道?"
"……"
"我大哥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时砚野双手插兜,看向沈莲离开的方向,"但大哥不说,不代表大哥不动手。你信不信,再过一个月——"
他顿了顿。
"在座的各位,一个都跑不掉。"
——
沈莲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时砚野和顾清珩已经分开了。
时砚野站在车旁边,冲她挥手:"姐姐,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
"那我送你到路口。"
沈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时砚野的车是改装过的,引擎声比一般的车大得多。他开车的时候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风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姐姐。"
"嗯。"
"你今天来,是因为我吧?"
沈莲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他笑了,"我知道是因为我。"
沈莲叹了口气。
"时砚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不能。"他理直气壮,"自恋是帅哥的特权。"
沈莲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自己和时砚野在一起的时候,笑的时候比哭的时候多。
这让她有点害怕。
——
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了。
沈莲推开门,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时砚辞在厨房。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菜。案板上摆着切好的番茄、洋葱和牛肉。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
"图书馆人很多?"
"……还好。"
时砚辞的刀停了一下。
"你去了图书馆?"
"嗯。"
"那你身上的汽油味是什么?"
沈莲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赛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她以为已经散了。
"可能是……路过加油站沾的。"
时砚辞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莲太熟悉他了——他的眼神不对。
那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眼神。
"沈莲。"
"嗯?"
"你去了赛车场。"
不是问句。
沈莲的心脏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时砚野的朋友圈,"时砚辞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三十分钟前发的动态——一张赛车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冠军,献给看台上喊我名字的人。"
照片的角落里,模糊地拍到了沈莲的侧脸。
沈莲的脸色变了。
"我——"
"你不用解释。"时砚辞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继续切菜,"你想去哪就去哪。"
"学长——"
"但下次,"他的刀落在案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胸口,"告诉我。"
沈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他在生气。
但他没有发火。
这比发火更让她害怕。
——
那天晚上,时砚辞没有碰她。
他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着她,但手臂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
沈莲躺在那里,听着他的呼吸。
她知道他没睡着。
"学长。"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你的手在抖。"
时砚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沈莲,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对他们笑的时候,我这里——"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都在疼。"
沈莲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他闭上了眼睛,"你什么都没做错。"
"是我做错了吗?"
"不,"他把她的手握紧,"是我。是我不该把你藏起来。是我该早点告诉你我是谁。是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沈莲翻过身,面对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哭。
时砚辞在哭。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
在她面前,哭了。
沈莲伸出手,摸到了他脸上的湿。
"砚辞。"
"嗯。"
"你不用怕。"
"……"
"我不会走的。"
他在黑暗中握紧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