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这件事,沈莲一直以为是男生干的。
但时砚辞这个人,干什么都跟她想的不一样。
——
伞事件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近到什么程度呢?
近到时砚辞开始在她公寓出现。
起因很简单——有天晚上沈莲在出租屋里煮速冻水饺,水放多了溢出来把灶台弄得一团糟,她手忙脚乱地擦的时候被蒸汽烫到了手。
她下意识发了条朋友圈:"呜呜呜手被烫到了好痛。"
配图是一只红通通的手背。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莲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去开门,看到时砚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
"……学长?你怎么——"
"你发了朋友圈。"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翻急救箱了,取出烫伤膏和纱布,"手伸出来。"
沈莲乖乖伸出手。
他蹲下来,很小心地给她涂药膏。指腹温热干燥,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沈莲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黑,发旋在右边,看起来乖巧又认真。
她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时砚辞手上动作一顿。
"……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门牌号。"
他记住了。
那天雨那么大,他送她到楼下就走了,居然还记住了门牌号。
沈莲的手指蜷了蜷。
"学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没说完。
时砚辞抬头看她,眼睛很深。
"从你站在展板前面,仰头看我贴海报的那天。"
沈莲愣住了。
那天——迎新那天。
也就是说,他比她以为的更早。
"那时候太阳照在你脸上,"时砚辞低下头继续给她缠纱布,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笑了,说'完美'。"
沈莲记得那个瞬间。她看到他把海报贴到了完美的位置,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完美"。
就这么一个字,他记到了现在。
"然后我就一直在想,"他把纱布末端小心地塞好,"怎么才能再看到你笑。"
沈莲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缠着纱布,涂着药膏,被认真对待得像个宝贝。
她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
"学长……"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沈莲自己都愣了。
她不是这种人。前世二十几年,她从来都是被追的那一个。她擅长的是装可怜、是等待别人主动、是享受被偏爱的感觉。
她从来不会主动问。
但此刻,看着时砚辞低着头认真给她包扎的手,她就是想问。
想听他亲口说。
时砚辞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的。
那双眼睛很深,像深夜的湖面,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你觉得呢?"
沈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时砚辞站起身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站直之后,阴影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沈莲。"
"嗯?"
"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嗯。"
"但是——"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的眉骨,很轻很轻。
"我想对你好。每天都想。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那种。"
沈莲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夜风拂过湖面,"沈莲,做我女朋友。"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不需要她回答,但他还是在等她说好。
沈莲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姓时。他可能是书里的总裁。她应该远离。她给自己定了铁律。她穿书是为了苟命不是谈恋爱的。
但这些念头在一个更大的事实面前,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那个事实就是——
她想答应。
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不是因为他对她好,不是因为那些早餐和伞和外套。
是因为他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需要装。
不需要假装楚楚可怜,不需要精心计算每一步,不需要时刻维持小白花的面具。
他看着她的时候,她可以只是沈莲。
一个普通的、渴望被爱的、有点小心机但底色善良的沈莲。
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然后笑了。
嘴角弯弯的,眼睛眯成月牙,鼻尖微微发红——不是装的,是真的。
"好呀。"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时砚辞看着她的笑,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沈莲被他的体温和雪松味包裹住了,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暖得骨头都酥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闷闷地说:"学长,你抱太紧了……"
"嗯。"他收紧了手臂。
"我说太紧了……"
"再抱一会儿。"
沈莲没办法,只好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其实她也不想动。
——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变化,是早餐升级了。
以前是食堂买的小蛋糕和豆浆,现在是时砚辞亲手做的。
"你会做饭?"沈莲震惊地看着他变出一份蛋饼、一杯鲜榨橙汁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学了一点。"他面不改色。
沈莲咬了一口蛋饼——外酥里嫩,火候完美,比食堂好吃十条街。
"学长,你确定是'学了一点'?这是专业水平啊!"
时砚辞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不喜欢吃食堂的包子,太干。"
沈莲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好像是三周前,随口提了一句"包子太干了"。
他记住了,然后去学了做饭。
沈莲低下头,使劲往嘴里塞蛋饼,不敢抬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哭。
——
第二个变化,是时砚辞开始"接送"她。
以前她都是自己坐地铁上下学,偶尔起晚了就打车。现在时砚辞每天早上在公寓楼下等她,晚上送她到楼下才走。
"学长,你不用每天都送我……"
"顺路。"
他住学校宿舍,她住校外,方向完全相反。
顺什么路?
但沈莲不拆穿他,因为——
她喜欢。
喜欢走出公寓大门就看到他站在楼下等她的样子,冬天的清晨他围着她送的那条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看到她出来就微微笑一下。
喜欢他送她到楼下之后站在原地不走,一直看着她上了楼、灯亮了,才转身离开。
喜欢他会在她包里偷偷塞一把伞,以防她又不看天气预报。
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事。
但所有的小事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用尽全力爱你的样子。
——
周念知道沈莲脱单之后,表情很复杂。
"所以你终于答应了?"
"嗯。"
"那个时学长?"
"嗯。"
"你之前不是说要远离姓时的吗?"
沈莲心虚地低下头:"……我想过了,他可能不是那个总裁。"
"你不是说姓时、大三、经管、学生会副会长,全都对上了吗?"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沈莲。"周念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清醒一点。"
沈莲抱着时砚辞送的小熊玩偶,缩在床上,声音小小的:"我清醒的。"
"你清醒个屁。你那脸叫清醒?你那脸叫恋爱脑。"
沈莲把小熊举起来挡住脸:"……那也晚了,我已经答应了。"
周念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他对你好吗?"
沈莲把小熊放下来,笑了。
"很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想——就算他真的是书里的总裁,就算她真的踩进了剧情线,她也不想跑。
因为他对她的好,值得她冒这个险。
——
在一起的日子甜得冒泡。
时砚辞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冷面人,不苟言笑,跟谁说话都淡淡的。学生会的学弟学妹们私下叫他"冰山副会长",说他笑一下比中彩票还难。
但沈莲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因为时砚辞在她面前,根本不是什么冰山。
他是那种——
看到她因为看剧哭了会手足无措递纸巾的人;
走路的时候永远走在她外侧挡着车流的人;
她随口说想吃草莓,第二天桌上就有一整箱的人;
她打瞌睡的时候,会把外套叠成枕头垫在她脑袋底下的人。
有一次沈莲问他:"学长,别人都说你冷,为什么你对我一点都不冷?"
时砚辞正在帮她剥橘子,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别人是别人,"他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你是你。"
沈莲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甜的。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在一丝不苟地撕掉橘瓣上的白丝。
他连橘子的白丝都会帮她撕掉。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沈莲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时砚辞的手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
"谢谢学长剥橘子!"沈莲笑着跳开,跑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抱着靠枕看他。
时砚辞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撕完的橘子,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下头继续撕白丝,声音闷闷的:
"……下次亲久一点。"
沈莲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